都说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晕船这种事，相对於自身性命来说，也不是不能克服的困难。


    李秋辰选择相信唐小雪。


    「有多快就开多快，不要管我死活。」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认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做的还是不够好。


    唐小雪淡定一笑，就让他知道了什麽叫做不会飙船的厨子不是好师妹。


    星槎上升到一万米高空，化作流星一闪而逝。


    恐怖的加力将李秋辰死死按在座位上。


    不需要考虑会不会吐的问题，因为这个时候李秋辰眼前一片漆黑，感觉脑子都快要被挤压成一团浆糊，完全无法思考。去的时候用了两个时辰。


    在唐小雪的全力加速之下，回来只用了一炷香的功夫。


    李秋辰完全失去了中间的这段记忆。


    等他的脑子缓过来的时候，星槎已经回到医馆门口了。


    虽然过程很痛苦，但这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上一次就是速度不够快，刚从底城区出来，就被金丹境的修士暗算。


    这次李秋辰重新吸取了教训。


    无论大师兄是不是内鬼，会不会走漏消息，只要自己跑得够快，那就不是问题。


    回到玄冰城，李秋辰休息了片刻之後，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建木区。


    很多药园里面都有养蜂，但这些蜜蜂都被局限在一个固定的空间之内，只能采摘特定的花蜜。要是乱飞的话，那问题就大了。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生态问题，李秋辰以前并不怎麽关心。


    结果没想到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错过了最重要的线索。


    当然这也很正常，毕竞这一次他所面对的，是天外之人。


    对方的科技树迄今为止还是一个黑箱。


    之前成功逃脱的那五名承露派中层干部，他们的药园受到了额外的重视，恨不得把地里的每一根草都拔出来仔细地分析检测。李秋辰在其中一名修士的药园中找到了蓄养的蜂房。根据药园里的药童口供显示，他家主人蓄养的这种蜜蜂，属於一种极其稀有的品类。其名为仙女蜂，相对於普通的蜜蜂来说，翅膀更长，看起来品莹剔透，而且只吸食高等灵草的花蜜，口味极其刁钻。酿出来的蜂蜜乾净透彻，沉香不散，是在市场上几乎买不到的珍品。


    李秋辰打开蜂箱只看了一眼，就确定这些仙女蜂也是外来入侵物种。


    抓起一只蜜蜂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吐掉，李秋辰的目光投向蜂房中体型硕大的蜂王，眉头微皱。沉默片刻之後，他将整个蜂房连同产出的蜂蜜一起打包，带回了医馆。


    「小辰回来了？我刚看过你的报告……」


    沈漓推门走进来，擡头一眼就看到李秋辰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孔洞，以及攀附在手臂上的蜜蜂，吓得嗷一嗓子跳了出去。「你干什麽呢？中邪啦？」


    「做几个小实验。」


    李秋辰放下袖子站起身来，沈漓瞬间後退两步：「你别过来！就站在那里说！」


    「只是蜜蜂，又不是蟑螂。」


    「那也不行！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让一只蜜蜂飞出来……」


    「那我写报告？」


    「写！写成报告给我看就行了！」


    沈漓落荒而逃。


    想不到沈师姐堂堂筑基境修士，竞然还会害怕蜜蜂。


    不过自己也有晕船的毛病，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只要是人，都会有弱点。


    作为一个种族，同样也会有弱点。


    人类相较於其他物种的优势在於集体协作，但这种集体性，在某种环境下也会变成被人算计的缺点。李秋辰原本是想去弘文馆，查找一些关於驭兽、养蛊的文献资料，看有什麽办法能驯养蜜蜂。但後来仔细想想，好像没有这个必要，自己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


    药师赐福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於是他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利用过去与植物共生的方法，使用药师赐福将这些蜜蜂与自己融为一体。没想到还真就成功了。


    这一刻，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与仙女蜂的共生过程没有丝毫阻碍，这种生物对於药师赐福具有完美的适应性，仿佛从祖上十八代起就生活在药师赐福的环境当中。它们不仅可以寄生在李秋辰的身上，甚至可以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李秋辰几乎没怎麽费力，就将蜂房里的那只蜂王吸收到了自己的体内，蜂王在人体内自动自觉地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蜷缩在心脏旁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心脏的衍生器官。


    而那些蜜蜂同样与他的血肉完成了融合，将他的身体当成了蜂房，完全看不出有什麽不适应的样子。只要无视这些蜜蜂进入身体所带来的痛苦一一受赐福者的痛感神经一向迟钝，甚至可以主动忽略，李秋辰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体里增添了这麽多东西。现在只需要一个念头，这些仙女蜂就能从他的身体里飞出去，吸食花蜜带回体内，为他补充营养。这特麽也太邪门了一一虽然作为受赐福者以前也没少见过邪门的场面，但这场面李秋辰还真没见过。就像正常人很难理解，赛博朋克时代的义体改造入安装大钢炮所体会到的爽感，到底是真实的体感还是生物电信号的刺激。李秋辰也无法理解，为什麽自己能跟仙女蜂和谐共生。


    天外的生物科技都已经发展到这麽变态的程度了吗？


    如果说自己作为受赐福者，能够适应蜜蜂共生还可以理解的话，那接下来的实验就更加惊悚了。李秋辰手里恰好就有那麽一些适合做实验的囚犯。


    「这是……


    程紫营看着眼前的水杯，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她刚被带过来的时候还在心中窃喜，以为自己终於可以派上用场，就算不能摆脱牢狱之灾，至少也能混点好处。就算是养狗，也得给狗吃饭，我做卧底做了这麽久，你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但她没想过是这种好处。


    就在刚刚，她亲眼看着李秋辰咬破手指，向水杯中挤出几滴指尖鲜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从他手指伤口处流淌出来的液体，居然是透明的，看起来十分粘稠。


    那真的是血吗？


    或者说，眼前这个人，还是人吗？


    「喝下去。」


    李秋辰摇晃了一下水杯，推到程紫萱面前。


    「其实我也不渴…」


    「喝下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程紫营咬咬牙，拿过水杯一饮而尽。


    甜丝丝的，喝着像是蜂蜜水。


    「您让我喝的这是什麽？就算要毒死我，至少也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少废话，现在有什麽感觉？」


    「感觉？」


    程紫萱揉了揉肚子：「没感觉啊？」


    「把手伸过来。」


    「啊？」


    程紫营不明所以地伸出手，看到李秋辰从腰包里掏出一把剔骨尖刀，嗖地一下又收了回去。「别别别，咱有话好好说行不行？真没必要这样！」


    李秋辰点点头，看来单纯的蜂蜜没有任何问题。


    他从腰包里拿出一碟尚有余温的饺子，还有碗筷。


    「尝尝这个饺子。」


    程紫萱茫然了。


    这人怕不是疯了吧？


    干什麽呀这是？


    不过既然之前那杯水没什麽问题，她心中的警惕也有所收敛，老老实实地拿起筷子，在李秋辰的目光注视下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咽下去。」


    「嗯。」


    「把手伸出来。」


    「嗯？」


    程紫营小心翼翼地再次伸出手：「你让我吃饺子我也吃了，咱能好好说话别动刀子吗？」


    「手放在桌上。」


    李秋辰拔出刀，对准程紫营的手掌一刀扎了过去。


    刀尖从手指间穿过，插在桌子上面。


    程紫营猛地一个哆嗦，差点连刚刚吃下去的饺子都喷出来。


    可她的手却没有收回去。


    「别……」


    「把嘴闭上，不许讲话。」


    程紫萱终於安静了。


    李秋辰默默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拔出刀朝着她手心一点点刺过去。


    程紫营的额头开始冒汗，眼神越来越惊恐。


    锋利的刀尖刺破手掌，她闷哼一声，全身颤抖起来。


    控制力这麽立竿见影？


    李秋辰收回小刀，继续下一步实验。


    他挽起袖子，一只鲜活的蜜蜂从他的手臂皮肉下钻出，张开翅膀，在程紫萱惊恐万分的目光注视下，朝着她脸上飞去。李秋辰开启瞳术，双眼绽放出一道金光，注视着那只蜜蜂钻进程紫萱的鼻孔，锋利的口器撕开血肉，顺着鼻腔朝大脑里面缓缓蠕动进去。程紫营的身体突然僵硬住了，眼睛里的神采逐渐消失，变得如同傀儡一般。


    李秋辰心念一动，她乖乖站起身来，自己在原地转了三圈。


    一道血光从她的鼻孔中飞射而出，返回到李秋辰的手臂。


    程紫营鼻孔中流下两行鲜血，两眼一翻直接瘫倒在地。


    完全的控制。


    吃下蜜蜂的屍体，就会无条件地服从命令。


    被鲜活的蜜蜂寄生，就可以与蜂王的宿主心意相通。不需要语言，直接通过心灵指挥就能下达任务。这玩意太可怕了。


    不是说其他的仙家功法做不到同样的事情，而是它的成本低廉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只需要药师赐福，以及一窝蜜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