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天。
喜见城。
因果池依旧平静。
喜见天神盘坐池边。
他一身白衣，赤足垂落，长发披散在身后。
神情看似平静，面前却摆着那根由虚空神骨炼成的因果钓竿。
钓竿表面，还有几道没有完全愈合的细小裂纹。
那是上一次强行追索小灵儿归途时留下的。
直到现在，喜见天神仍然无法理解。
那片黑暗到底是什么。
仿佛某种远在?利天神道之上的规则，在毫无感情地告诉他：
你没有资格看。
这几个字，对喜见天神而言，比被人当面斩断鱼线更让他难以接受。
他执掌因果池无数年。
向来只有他垂钓诸天。
只有他把鱼钩扔进别人的命运。
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拒绝他？
喜见天神闭着眼，继续推演先前残留的因果。
就在这时。
因果池水面忽然荡起一圈涟漪。
很轻。
却让喜见天神瞬间睁开眼睛。
一根线，从池水深处缓缓浮了上来。
不是他投出去的神道鱼线。
而是一条陌生的因果线。
它穿过无数界壁，避开?利天外围神阵，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落进了他的因果池。
线的最前端，还挂着一枚鱼钩。
鱼钩不大。
普普通通。
甚至没有太过强烈的神威。
它就这么悬在喜见天神面前，随着因果池里的暗流轻轻晃动。
一下。
又一下。
喜见天神盯着鱼钩。
沉默了很久。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
这里是?利天。
是他的神国。
面前是由他执掌无数年的因果池。
诸天万界不知道有多少强者，想斩断他的鱼线都做不到。
现在，竟然有人把鱼钩扔进了他的池子？
喜见天神眯起眼睛。
神念从鱼钩上缓缓扫过。
没有伪装。
没有遮掩。
甚至没有试图隐藏来处。
鱼钩就是明明白白地摆在他面前。
等着他咬。
喜见天神：“……”
不是。
谁特么在钓本座？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他活了无数年。
执掌神道因果。
向来把众生当鱼。
他见过有人斩线。
见过有人躲钩。
也见过有人宁愿自毁神魂，也不肯成为他的猎物。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反过来把钩甩到他面前。
钓就算了。
还钓得这么直白。
这算钓鱼吗？
这分明是在羞辱他！
当本座是傻子吗？
喜见天神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整座因果池也随之翻起细微波澜。
远处侍立的两名提灯神童同时跪下，身体瑟瑟发抖。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感觉天神大人的情绪忽然变得很差。
差到整座神殿里的因果，都像要被冻结。
喜见天神抬起手。
一缕神力落在鱼钩前方。
他没有直接触碰。
而是先凝聚出一只由香火组成的金色小鱼。
那条小鱼只有巴掌大小。
没有真正神智。
只是一道用来试探因果的神道化身。
金色小鱼摆动尾巴，慢慢靠近鱼钩。
喜见天神静静看着。
他倒想看看，这钩子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小鱼靠近。
十丈。
五丈。
一丈。
就在金色小鱼即将碰到鱼钩的瞬间，原本静止不动的鱼钩忽然轻轻一颤。
嗖！
鱼钩猛地向前一甩。
金色小鱼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鱼钩没有勾住它的嘴。
反而勾住了它身后那一缕与喜见天神相连的神道因果。
下一刻。
一股恐怖拉力从鱼线另一端传来。
金色小鱼瞬间被拖入水下。
喜见天神与它之间的因果，也被向前带动了半寸。
喜见天神眼神一变，立即斩断联系。
啪！
金色小鱼崩散。
陌生鱼钩重新落回原处。
轻轻摇晃。
喜见天神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只要咬住鱼钩，他确实有机会顺着鱼线推演对方。
因果是双向的。
对方既然能把钩送过来，就说明两边已经建立了一丝联系。
只要喜见天神愿意，他可以催动因果池，沿着鱼线一路反推。
看清对方是谁。
看清对方境界。
甚至有机会重新触碰那条通往生命禁区的归途。
这枚钩子，无疑是一个机会。
可是同时。
只要他顺着鱼线探过去，他自己的因果也会暴露。
如果他把神念探过去，会不会被钓走？
喜见天神盯着鱼钩，久久没有动。
两名提灯神童跪在远处，连头都不敢抬。
神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鱼钩轻轻摇晃。
像在无声催促。
来啊。
你不是最喜欢钓鱼吗？
怎么现在不敢了？
喜见天神眼角微微抽动。
这上千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钓他。
自从他掌握因果池以来，就从来没有人敢把他当成鱼。
到底是谁？
难道是生命禁区背后的某种存在？
恐惧让喜见天神逐渐冷静下来，
他活了太久。
再大的羞辱，也不值得他失去理智。
钓鱼的人，最忌急躁。
对方摆出这样明显的阳谋，就是想激他咬钩。
他若真的因为愤怒把神念探过去，反而落入下风。
喜见天神忽然笑了。
“有意思。”
“想钓本座？”
“那便看谁更有耐心。”
他没有毁掉鱼钩。
因为毁掉也没有意义。
这枚鱼钩只是因果投影。
轻轻抬手，在鱼钩附近落下一片淡淡神光。
那神光化作一片透明水域，将鱼钩轻轻围住。
既不触碰。
也不斩断。
只是观察。
喜见天神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不急。”
“钓鱼最重要的是耐心。”
“你既然把钩放到了本座面前，那本座就陪你等。”
“本座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说完，重新闭上眼睛。
仿佛真的不再在意那枚鱼钩。
可他还是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瞥过去，心痒难耐……
……
蓝星。
四合院。
鱼塘水面轻轻一动。
那几缕来自?利天的因果线，先是靠近了鱼钩。
其中一缕甚至试探着绕了半圈。
可就在即将触碰时，它忽然断开。
紧接着，所有来自?利天的因果线一起向后退去。
慢慢消失在水面倒影里。
没有咬钩。
刘源坐在鱼塘边，手里拿着一根普通竹竿。
竹竿另一头甚至没有鱼线。
只是做做样子。
看见水面恢复平静，他笑了一声。
“不咬。”
“看来这条鱼确实怕疼。”
秦汉山一直蹲在旁边等着。
他连斩马刀都拿出来了。
听见这句话，顿时满脸遗憾。
“真没咬？”
钱九宫盯着水面阵纹。
“退了。”
“刚才有一缕因果靠近，但在接触前自己斩断了。”
秦汉山啧了一声。
“我还以为能把他直接钓过来打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斩马刀。
“刀都磨好了。”
张青玄摸着胡子。
“那可是?利天天神。”
“就算真钓过来，也未必是完整本体。”
秦汉山不在意。
“不是本体也能先打一顿。”
李飘然坐在石桌边，手里拿着小本子。
“跨界主动攻击存在手续问题。”
秦汉山转头瞪他。
“人家都把鱼线伸进家门了，你还跟我谈手续？”
李飘然淡定道：
“所以这属于正当防卫。”
“只需要保留对方先行窥探的证据。”
秦汉山：“……”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执法上靠？”
李飘然喝了口茶。
“习惯了。”
王振国站在鱼塘另一边，手里还真拿了一袋鱼饵。
他看着空荡荡的水面。
“既然不咬，还养鱼吗？”
刘源想了想。
“养。”
王振国点头。
“鲫鱼还是草鱼？”
“都行。”
“那再养几条黑鱼。”
刘源看向他。
“王爷爷，这塘不是普通鱼塘。”
王振国神情平静。
“那也不能一直空着。”
“水里有鱼，才像鱼塘。”
刘源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赵神工蹲在一旁，看着埋在塘底的黑色陨铁。
“要不要做个自动提竿装置？”
钱九宫眼睛一亮。
“可以。”
“如果因果线触碰鱼钩，阵法就自动收紧。”
张青玄也来了兴趣。
“贫道再加一张锁魂符。”
秦汉山立刻道：
“再加一根绳子，把他拖过来。”
刘源看着几个老人围着鱼塘越聊越认真，忍不住道：
“各位。”
“咱们是在钓天神，不是在改造全自动捕兽夹。”
秦汉山反问：
“有区别吗？”
刘源沉默了一下。
“好像也没多大区别。”
苏清雪站在他身边。
她今天穿着宽松白裙，一只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小灵儿回到她体内以后，胎息已经逐渐稳定。
只是那点冰蓝光芒仍旧与鱼塘里的因果波动存在一点微弱感应。
她低头看着水面。
“他不会放弃。”
刘源点头。
“我也没想让他放弃。”
“他盯着我们，我们也盯着他。”
“钓鱼嘛。”
“比的就是谁先忍不住。”
小灵儿在苏清雪腹中轻轻闪了一下。
像是在表示赞同。
刘源低头看了一眼。
“你还赞同？”
“下次再乱跑，爸爸先钓你。”
冰蓝光点立刻安静。
苏清雪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院子里的气氛也轻松下来。
大黄趴在鱼塘边，低头看了看水面。
小红鸟飞下来，站在鱼塘边，也低头看。
下一刻，小红鸟抬起爪子，想去抓水里的倒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