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远方的微光
萧临想说点什么让夏心留下来，让他不要去按那个按钮。
无数规劝的话在他脑海里闪过。
比如什么：“不要放弃呀，我们还是有希望的，只要我们打倒艾生！”
或者再严苛一点：“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别人想想，你死了那些爱你的人怎么办？”
或者直接道德绑架：“我救你回来，不是为了看你去死的，你得报答我！”
但是这些话在萧临的脑海里萦绕，他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些都没有意义，如果没有基石的语言真的能够拉回一个绝望的人，那这个世界也就没有悲剧了。
更何况夏心何尝不知道还有希望？
他只是太累了而已。这两百年里，他所做的一切毫无回响，他的存在毫无意义。
所以萧临最后什么都没说，而是选择了沉默。
他就像是一个舞台剧的旁观者，能感到巨大的悲伤，为人物的遭遇和结局而遗憾。
但他没办法改变结局，他只是一个坐在场下的观众，这个故事和他无关。
现在，这场戏到了最后一幕，距离落幕只差最后一个动作，没有转折，也不会有转折。
“夏心。”在夏心按下按钮的前一秒，萧临开口说道，“你欠我一个非常大的人情。”
他顿了顿：“但是这个人情，你可以来世再还。”
“谢谢，我不会忘记的。”夏心回答。
萧临决定放弃了。
他想这大概就是夏心的结局了，一个历尽千帆之后仍然毫无希望的结局。
这个结局萧临不想要，他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觉得一切值得被拯救的都应该有个好结局。
但实际上这个世界也不太给自己这个第一代超凡者面子。
夏心不再犹豫，低头看向那个红色的按钮，然后伸手按了下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萧临始终认为那是一个奇迹。
一个诞生自宇宙、文明和文明之间的奇迹。
红色的按钮被按下，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预想中的死亡和消散并没有来临，月面寂静的一如往常。
随后，一条消息在手机的屏幕上弹了出来。
“致萧临先生。”
“感谢您告知我们故事的结局，以及夏心先生的结局。现在，出于礼仪和尊重，我们在此传达我们的决议。”
“萧临先生，我们步入了荒野。”
“当然这是一个感性的表达。”
“简而言之，我们关停了威萨斯系统。”
在这一刻，萧临和夏心几乎同时怔住了。
威萨斯系统，那个无比强大，主宰着文明的命运，将万亿生灵引导到最优解之上的系统，被关停了？
……
远在辽阔星域之外，一个由某种极其细腻的材质打造而成的浮空球形建筑之中，一个104键的巧克力键盘正在缓慢地被按下。
一个生命位于键盘前面，努力地将一个一个文字敲击在一台看起来像是八十年代的老式电脑的显示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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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你所说的，我们不理解武侯为什么六出祁山、鞠躬尽瘁。不理解为什么夏心要回到家乡，不理解为什么人类有时候会做错误的事。”
“不论你询问多少次，说得如何透彻，我们的回答都只能是，不能理解。”
“但是夏心先生馈赠给我们的故事告诉我们，在最优解之外的那些可能性中，隐藏着比最优解更加重要的东西。”
“哪怕最后得到的是错误或者遗憾。”
“所以我们将从威萨斯系统的保护中走出，踏入荒野，我们将尝试理解武侯，理解夏心先生，理解你。”
……
写到这里的时候，巨大的轰鸣声响起，室内的生命做了一个动作，乳白色的球形建筑瞬间变得透明。
这片星域之中随处可见行星级的巨构体，天然的星球被规则地分解成数块，被巨大的框架所连接，以确保每一个块都适宜居住。
数颗巨大的金属星球在天空之中缓慢分解，分解出的碎片又在深空之上重组，形成一艘又一艘巨大的家园舰。
写信的生命仰望着那些还未完全成型的星舰，继续写信。
“另外，我们做出了一个决定，我们将举文明之力组成一支远征舰队。”
“这支舰队将开赴地球，在保证人类权益的前提下，歼灭那个毁灭地球文明的怪物，完成夏心先生未竟的夙愿。”
“威萨斯系统在关停前提醒我们，本次远征不存在最优解，但我们仍然选择出发。”
“这一次，故事开始了，我们并不知道结局。”
“但是我们愿意接受失败，接受遗憾，愿意去做这件不正确的事。”
……
这些文字跨越星海，最后停留在了萧临小小的手机上。
看着这些字，萧临突然哧的一声笑了出来：“艾生啊艾生，这下你可惨了，你惹到一个特别牛逼的超级文明了，这不得一巴掌拍死你。”
但是随后，又有几行字发送过来。
“我们将于五十二年以后的第107个地球日出抵达太阳系，届时希望萧临先生为我们提供指引。”
“五十二年？？”看见这个数字，萧临又叫了出来，“他们是蹬自行车来的吗？等他们来了黄花菜都凉了。那时候艾生都过七十大寿了，孙子都上大学了。”
不过好在萧临也从来没有打算指望过别人，艾生的事情只能是他来解决。
听着萧临的吐槽，夏心轻声说：“它们就是这样一个文明，明明很强，但是又像是小孩子一样顽固。”
“是啊，但是夏心啊，你触动了它们，它们为了你步入荒野，为了你跨越星系。”
“这可是一个万亿级的超级文明，它们因为你而获得启示，这是一个非常非常伟大的成就。”
萧临说：“夏心，这就是你的回响。”
夏心再没有任何回应，仿佛消失了一般。
“夏心，要再等等吗？五十二年而已，不算很久，就当是为了和他们好好告个别。”萧临提议道。
在一阵漫长的等待之后，萧临终于听到了夏心的回答。
他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