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那人影抬起了头。


    云小糖站在水边，手指还悬在半空，嘴唇微动，最后一个音节卡在喉咙里没落下去。玉牌浮在水面，光芒刺眼，水底的菱形晶体嗡鸣不止，蓝光一圈圈往上翻涌。


    她眨了下眼，把脑中残留的画面压下去。刚才看到的祭坛、白裙背影、吟唱的人——那些都不是幻觉，是她自己的记忆被歌声唤醒了。但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


    水潭中央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九道锁链状的符文从深处升起，在空中盘旋成环。每一根都泛着冷光，不断变换位置，像是有生命一样游走。


    藏宝图弹出提示：【动态符文阵列已激活·需按正确顺序稳定节点】


    进度条跳了一下，从68%涨到79%。云小糖立刻明白过来，唱歌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她低头看储物戒，指尖快速滑过几块刻满符号的石片。这是之前在遗迹里顺手捡的废料，本来想合成点低级符纸，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白焰。”她声音很轻，“拍地。”


    白焰耳朵一抖，抬起前爪，在地上敲了一下。咚。


    又一下。咚。


    节奏稳住后，云小糖闭上眼，把神境祭坛的画面重新拉出来。那时候她还没当上宗主，只是个负责整理古籍的小弟子。那面墙上的符文谜题，花了她三天才解开。


    睁开眼时，她的目光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软萌讨喜的小姑娘，而是经历过千百次生死博弈的老手。


    “顺序是七、三、五、一……”她低声念着，手指在空中虚点，标出九个位置。


    洛无涯站在西侧岩壁下，重剑依旧插在地面。他盯着对岸，那人影虽然抬头了，但脸还是看不清，只能看见轮廓。更奇怪的是，它的动作好像慢了半拍。


    云小糖刚抬起右手，人影也跟着抬手，延迟大概两秒。


    他立刻出声：“那影子在学你。”


    云小糖没回头，只嗯了一声。她不仅听到了，也感觉到了。每当下一个符文要亮起前，胸口就会轻轻震一下，像是被人窥视。


    她故意放慢节奏，在第七个节点上多停了几秒，然后猛地敲向第三块符文石片。


    水底对应的符文闪了一下，稳定发光三秒。


    人影的手也抬了起来，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


    云小糖嘴角微动。果然是守谜者，只能被动响应解谜进程，不能主动干预。这种机制她在神境见过，是用来防作弊的规则具象体。


    既然如此——


    她忽然加快速度，连续错打了两组符文。第五个明明该接第九，她却点了第二；下一组又跳过第四直接触第六。


    水面立刻变红，蓝光转为暗紫，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水底传来闷响，像是某种警告。


    白焰炸毛，爪子死死抠住地面。洛无涯握紧剑柄，肌肉绷紧，随时准备出手。


    但云小糖站着没动。她知道这警告不会真的攻击，否则刚才第一次失败时就该触发反击了。


    果然，几秒后一切恢复原样。符文重新流转，歌声继续响起，植物根系再次开始脉动。


    她松了口气，手指悄悄移到掌心，用指甲在肉上划出正确的序列。真动作掩护假节奏，让那影子判断失误，才能争取时间。


    “再来。”她对白焰说。


    白焰点头，重新打起节拍。


    这一次，她不再碰符文石片，而是靠记忆推进。每完成一组，水底就有一道锁链彻底凝实，固定在空中不动。


    七、三、五、一、八、六、九、四、二。


    最后一道落下瞬间，九根锁链同时收缩，汇成螺旋光柱冲破水面。整个水潭剧烈震动，蓝光暴涨，歌声戛然而止。


    透明生物全数浮出，围着光柱旋转，发出清脆的鸣叫。那些半透明的植物叶片全部转向中心，根部脉动频率提到最高。


    藏宝图刷新：【符文阵列解锁·传说之物释放程序启动】


    云小糖喘了口气，额角有点出汗。刚才那一连串操作看似平静，其实每一步都在赌。要是记错一个顺序，或者节奏偏差超过半秒，整个阵法就会重置。


    她低头看最后一块符文石片，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兴奋。


    传说之物要出来了。


    白焰蹲在她右边，爪子还按在地上，耳朵贴头，尾巴绷得笔直。它没说话，但眼神一直在扫视水面和对岸，生怕有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


    洛无涯也没放松。他发现那人影的动作完全停了，头歪着，姿势怪异，像是断了线的傀儡。可就在刚才光柱升起的一瞬，它肩膀轻轻抽了一下。


    “不对劲。”他说。


    云小糖正要答话，水底突然传出一声轻响。


    咔。


    像是机关开启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黑影缓缓从光柱中心升起。四四方方，表面布满裂纹，边缘镶着青铜边框。是个箱子。


    但它升到一半就停住了。


    离水面还有半尺距离，悬在那里不动。


    云小糖皱眉。按理说阵法解开，宝箱应该自动飞到面前才对。怎么会卡住？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拿。


    指尖还没碰到，箱子突然晃了一下。


    裂纹里渗出一丝血色液体，顺着青铜边往下流，在水面上晕开一小片红。


    白焰低吼：“别碰！”


    洛无涯一步跨到她身前，重剑拔出半寸。


    可那血迹扩散得极慢，颜色也不对。不像鲜血，倒像是某种封印材料融化后的残渣。


    云小糖眯起眼。她记得这个箱子。三百年前，她亲手把它埋进地底祭坛的时候，就是这样封着的。


    那时候她说过一句话——


    “唯有持钥者以血启之。”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刚才解谜时太专注，没注意到掌心被符文石片划破了道口子，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滴。


    滴答。


    一滴血落在水面，刚好砸进那片红色晕圈里。


    箱子猛地一震。


    血色顺着青铜纹路爬上去，迅速覆盖整个表面。裂纹中的液体沸腾起来，冒出细小的气泡。


    云小糖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宝箱。


    是认主的容器。


    必须用她的血，才能完成最后一步。


    她抬手就要割开手掌，洛无涯却突然拦住她：“等等。”


    “没时间了。”她说，“再拖下去封印会反弹。”


    “我知道。”洛无涯看着她，“但你确定打开之后，能控制住里面的东西？”


    云小糖顿了一下。


    她当然不确定。


    但她知道，如果不打开，后面来的其他人只会更糟。


    她甩开他的手，反手用弓刃在掌心划了一道。


    血涌出来，她一把按在箱子顶端。


    刹那间，整片水域亮如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