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原来的地方。


    被拆掉的显示屏依旧还是那个被拆掉挂在半空的样子。


    在闪烁了两下后，显示屏再度亮起，白色的光球出现在显示屏中央。


    时榫过去将显示屏扶起装回去，“怎么认证？”


    采集镜头从墙上伸出，转头，aurora告诉他眼睛靠近镜头就可以进行认证了。


    照着对方说的，时榫盯着镜头看了几秒。


    只听嘀的一声响，显示屏上绿光亮起，接着，墙上便有一道门缝裂开。


    随着大门打开，一间宽大的的私人实验室展露在时榫面前。


    实验室有些乱，桌上散落的仪器，地上掉落的杂物，还有从半敞着的柜门里掉下去的不少纸质文件。


    时榫走进去，先在左边靠墙摆放的几张实验桌上翻看了一遍，没有找到有用的东西。


    他绕开倒在中间的凳子，走到放置文件的柜门前，蹲下去将地上的文件纸张一一捡了起来。


    纸张上的内容大部分都是些实验数据和草稿，很多时榫都看不明白，他捡起整理了一下，便都一一放在了旁边的桌案上。


    而在这放下去的时候，他看到了桌子后拉开的抽屉里，有一块小小的铭牌。


    时松清。


    这三个字让他手不由一顿，下意识拿起那块铭牌在眼前看了看。


    是这玩意儿是他爷的身份牌吧。


    时榫将他揣进了兜里。


    也没别的东西了，揣个铭牌在兜里，回头上坟也好捎给老头子看看。


    既然已经翻到书桌抽屉这儿了，时榫顺手就走到桌案后，拉开后面的几个抽屉翻找了下。


    嗯，要么是些杂物，要么就是些草稿纸张，还有一本《幼苗呵护指南》的书。


    呵。


    时榫拿起那本书看了几眼，发现这是本书教人如何培育植物幼苗的书。


    老头子那么忙了还有空看这些？


    “aurora，我爷爷以前经常看这本书吗？”


    实验室中央悬挂的摄像头转动了一下。


    时榫将书面对准摄像头，方便对方看清楚。


    【是的，在神秘生物被抓到后，时松清先生为了更好的照顾研究它，看了不少相关书籍】


    时榫伸出右手食指，从指尖里冒出一根细长的藤蔓，“那生物长这样对吧，它被抓到时还是株幼苗？”


    【在当时，时松清先生认为它还处在幼生期】


    回答间，摄像头再次转动，对准前方，在试验台上投放出了立体影像。


    那是一株被安放在玻璃展示柜里的特别植物。


    外形像红色珊瑚，但肢体却似植物藤蔓，它静静的伫立在原地，瑰丽漂亮，看起来无害很是无害。


    时榫上前几步，靠近虚像细细观察着。


    这跟他以前见过的“漫天红海”完全不同！


    眼前这个也太小了！


    “它叫什么？”


    【时松清先生为它取名叫红血珊】


    “红血珊。”


    时榫嘴里默默咀嚼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么久了，他终于算是知道了这株异种的名字，还挺配的。


    “它是深海植物系异种是吧。”


    【是的，巡逻队在深海三千米的位置发现了它，据实验，它能抵抗住1.3亿帕的压强，而这，仅是当时的实验极限】


    时榫默默吸了口气。


    1.3亿帕的压强，差不多也就是海底深度一万三千米的地方了，偏偏还不是极限……


    怪不得他能抵抗住高压，感情红血珊本就生活在高压环境下的啊。


    “还有其他关于红血珊的研究资料吗？”


    【有，需要为你详细说明吗】


    “当然，有关红血珊的内容麻烦都说出来。”


    这种经过系统研究过后的生物特性，可要比时榫自己靠着身体变化来反向摸索强，而且在了解了更多红血珊情况后，他也能更好摸清自己如今的进化状态。


    【红血珊，表面呈血红色，具有金属光泽，300倍大气压力下会出现变彩效应。幼生期拥有藤蔓十七根，硬度超过10mohs，拥有当世顶级的韧性、抗电性、耐腐蚀性、耐火性、耐高温……】


    在aurora讲解红血珊特性的时候，时榫并没有停下翻找动作。


    他一边听着那一连串的抗性名词，仿佛要将所有的抗性条词都加上去，一边没忍住插嘴一句。


    “等等，你叫告诉我红血珊怕什么好了，有没有什么致命缺点。”


    【抱歉，时松清先生的研究仅维续三年，期间暂未发现红血珊的致命缺点】


    好吧。


    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望，但至少也说明了一点——这异种之王是真的恐怖。


    倾尽白塔力量研究了三年居然都找不出它的致命缺点。


    不过这样一来，继承了红血珊基因的他岂不是也不会有弱点？？


    时榫想到了成长周期，“红血珊当时是幼生期，那我爷爷有预测过，它需要什么才能进入下一个发育周期吗？”


    【时松清先生说过，任何一只异种的成长都需要吞噬大量能量，红血珊尤甚】


    【研究期间，白塔为红血珊提供了六千三百四十七只a级异种，五万八千九十七只b级异种，二十万六千七百六十二只c级异种，以及若干d级异种，柏菲娜海岛崩溃前，红血珊未到达进化上限】


    天哪，这个数字。


    时榫光听，就能想到那家伙吃的有多好！


    他要有这个待遇，以前还至于饿的两眼发黑自己讨食吗！！


    时榫揉了揉眼眶，把心里的嫉妒压了下去，“我爷爷就没预测具体的能量数值吗？”


    【这需要亲自翻看时松清先生的研究笔记】


    行吧，亲自翻看。


    时榫在研究室内找了一圈，书桌后的抽屉都翻了个遍，除了一些看不懂的研究手稿，根本就没有类似日记本的东西。


    “你说的日记本呢？”


    摄像头转向，一束光从镜头前投到了敞开的书柜上。


    【在书柜后的保险暗格里】


    时榫无语，“那你不早说。”


    居然就这么看他在这儿翻半天。


    【你没问】


    时榫：……


    他真的要骂这个人工智障了。


    时榫过去搬书柜，搬的过程中，他问aurora，“你以前在白塔也这样对其他人？”


    【其他人并不依赖人工智能】


    哦，意思他现在的态度是在依赖它对吧？


    时榫：“你这么多年待在海底很无聊吧，我看你是真的有些憋坏了。”


    【谢谢关心，我并不无聊，这里的一切需要我】


    好吧，不需要关心就算了，时榫不置可否，搬开书柜后的他看到了后面墙壁上有一个亮着白线的方框。


    他伸手触碰方框内，顿时，有密码框显示。


    “这怎么打开？”


    【抱歉，这是私人保险柜，我无权打开】


    时榫眉头一挑，只是无权，并不是不能。


    “意思是你还是可以打开的对吧？”


    【理论上来说，可以】


    理论上可以，意思就是完全可以。


    时榫懂了，他拍拍墙壁，“来，我作为时松清孙子，当前白塔最高权限人，现在给你权限打开，开吧。”


    【好的，aurora为你服务】


    刚说完，就见密码框快速闪过，接着框边亮起的白线消失，巴掌长的保险柜门从右拉向左，一个四四方方的内嵌式暗格出现了。


    时榫看到了放在里面的东西。


    东西很少，只有一根钢笔一个黑色笔记本，以及一沓密封放好的白色纸张。


    时榫没有动那沓纸张，而是先将黑色笔记本拿了起来。


    他迫不及待翻开，终于在泛黄的纸页上看到了熟悉的字迹。


    然而，在定睛看到时间日期的时候，时榫却愣了下。


    ——2337.4.9.


    要是没记错，这个时间点白塔都快被灭了吧！


    怕记错，时榫又问了遍，“aurora，白塔是什么时候遭受s级异种袭击的。”


    【2337年6月26日】


    果然，一个4月，一个6月。


    这日记写的时间也就在白塔崩溃前的两个月而已！


    “怎么会记录这么晚？”


    时榫皱眉有些狐疑，他没仔细看日记内容，只往后又翻了翻日期。


    37年4月的，37年4月的，37年5月的……没有错，这日记往后的时间都是顺着来的。


    这分明就是要一本“才”写的日记！


    所以之前的呢？


    他爷之前都没写日记的？？


    这根本不可能。


    “aurora，我爷爷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日记本，他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写日记的？”


    【从进入白塔起，时松清先生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他的笔记本应该被第一波进入地下实验室的人带走了】


    “什么！”


    突然听到的消息内容令时榫一惊，“第一波进来的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八年前，地下实验室有一拨人到访，他们自称是如今联盟政府派遣的正规军，前来带走白塔从前遗失的研究资料】


    居然是联盟政府派来的人。


    那看来之前祁科长一路走来那么熟稔的确不是假的，八年前白塔肯定也有派人一起来过这里，所以他们有完整的地图和破解方法！


    时榫恍然了，但旋即他看着手中的笔记本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要是联盟政府那边把所有东西都搬走了，那他还看个什么？


    【他们进来的人员有限，并未带走所有资料】


    时榫举起手中笔记本，“你的意思是我爷爷还有东西给我看？”


    【是的，联盟政府的人复制了所有数据，但并未带走全部纸质文档，你可以自行翻找】


    时榫：“……你觉得我看得懂那些文件草稿？”


    【请相信你自己】


    好一句励志的鸡汤！


    他不喝。


    时榫低头重新去看日记本。


    虽然只记录了崩溃前两个月的事，但里面肯定有些关键信息。


    2337.4.9


    ——今天外面海风太大了，我的心里也越来越慌了


    2337.4.15


    ——太糟糕了，外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我绝对是罪人


    2337.4.21


    ——我今天又去看它了，它的状态更不好了，它告诉那家伙马上就要来了，可我还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放它走！


    2337.5.1


    ——我决定好了


    2337.5.2


    ——小时，对不起


    前面的内容时榫都还能理智推测，然而当看到这句对不起时，他却不由顿了下。


    但没过多久，他又平静的翻开了下一页。


    2337.5.10


    ——第一支试剂已经成功了，我并不想这么做，可小时是最合适的人，对不起，原谅我


    2337.5.11


    ——排异反应发生了，小时的身体果然不允许，他的身体在快速崩溃愈合，这很痛苦


    2337.5.18


    ——第二支试剂好了，希望一切顺利


    2337.5.19


    ——还是不行


    2337.5.30


    ——这是最后一支试剂了，愿成功


    2337.6.2


    ——想了三天，我决定把小时送入冷冻舱了，他的身体不允许，我无法看到他在我面前死去，休眠会弥补身体的创伤，或许只有时间才能让他们的基因彻底融合……


    2337.6.10


    ——时间越来越近了，它越发焦躁了，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这不是好事


    2337.6.15


    ——太好了，aurora同意了！


    2337.6.20


    ——再过几天，我就能把小时送走了，也许我们很久都不会再见面了，冷冻舱百年沉睡，希望醒来后的小时能忘记掉那些痛苦


    2337.6.25


    ——小时被送走了，我终于能松口气了，希望醒来后他不要想起我，我不是个好爷爷，对不起


    ……


    日记到此结束。


    时榫盯着那最后的三个字，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好像什么感觉也没有。


    讨厌谈不上，爱好像又没到那地步。


    说恨老头儿把他当实验对象研究吗？


    啧，看着好像很痛苦，但他其实没想起这段记忆。


    记忆承载着情感，他想都想不起来，又怎么会觉得愤怒痛苦，充其量只是有些说不出口的烦恼。


    这老头日记怎么就写的这么简洁！


    不能写的详细清楚些吗？


    跟做研究一样，时间地点内容都交代详细些啊。


    终于弄明白老头儿火急火燎把他塞进火种计划的原因，但时榫还是不明白那句“最合适的人”。


    他到底哪里最合适了？


    至于日记中的“它”，时榫觉得应该就是在指红血珊，而红血珊焦躁不安的对象，即便日记中没有记载，但时榫依旧能猜到是谁。


    龁疣之主曾说过的，那位陨落的王。


    只有同为王的出现，才会让红血珊焦躁难耐，也才会让他爷爷那般惶恐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