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这三个字在嘴边磨了很久，林肆又咽了下去。


    他不知道要不要道歉。


    如果要道歉，说些什么会更好一点呢？


    林肆不会跟人相处。


    他连朋友都没有，唯一能算得上是朋友的人也那么一个方聪，现在还在监狱里。


    方聪虽然是防卫过当，但是杀了人，蹲监狱的时间比他更长。


    更多时候他都是扮演一个哑巴。


    他纠结的时候，林雾已经缓了过来，笑着说，“是谢厌淮，他要跟夏若若办订婚宴，就在下个月。”


    林肆再次怔住。


    “那你……别太难过。”


    “我不难过。”林雾歪着头说，“你知道吗？前不久又问了我一个问题，喜欢谢厌淮什么，我当时脑子空白，就说了三个，长得帅，学习好，家世好。”


    林肆很认真地倾听。


    林雾继续说，“全国这么多男人，找个跟我年龄相仿的，跟他条件差不多的，好像能找好多，他对我来说，其实算不上独特。”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其实也没那么喜欢谢厌淮是吗？”林肆确认了一遍。


    “对。”林雾点头。


    林肆看她一眼。


    其实他不相信林雾现在是真的不喜欢谢厌淮了，只以为她在嘴硬。


    两人现在的关系好不容易有所缓和，冰柱融化了些。


    于是他没有揭穿，顺着林雾的话说，“那就好。”


    “嗯。”林雾满意了。


    她自以为两人之间的误会消除了，殊不知落在林肆眼里，是她病得更重了。


    两人半生不熟的聊了一会儿，林雾就回去找午觉了。


    一觉睡醒，手机上有两个未接电话，俱是来自邹大发的。


    她从躺椅上爬起来，给邹大发打了回去。


    那边很快接听，“喂？”


    林雾：“怎么啦？”


    她的语气一如往常，没有翻脸不认人。


    邹大发松了一口气，稍微放心了，他试探性问：“听说你在大公司工作，能帮我介绍一个工作嘛？当清洁工也行。”


    林雾愣了一下。


    一般人这样说可能都会不好意思，但是邹大发没有。


    他很直白很坦然，一上来就把自己的目的交代了。


    林雾心想，大概是混社会混得太早了，脸皮这种东西早已经丢掉，对邹大发而言，钱是最重要的。


    见她半天没说话，邹大发语气自如道：“没事，要是麻烦就算了，我就问问。”


    “我帮你找。”林雾说。


    邹大发一愣，“真的吗？”


    “真的。”林雾说，“明天你就来上班。”


    挂断电话，她盯着天花板，一巴掌拍在了嘴上。


    你现在都欠了一屁股债，咋好意思逞能呢？


    换成旁人，林雾大概率直接拒绝了。


    她莫名见不得这个人失望。


    林雾在椅子上纠结了一会儿，深深叹了一口气，起身去敲响了徐京妄办公室的门。


    “进。”


    得到许可后，她推开了门。


    她笑容满面地端着一杯咖啡，“徐总，喝咖啡。”


    徐京妄目光从笔记本落到她脸上，最后才看向她手里的咖啡。


    这次好像是美式，黑乎乎的液体。


    “……怎么了？”他很警惕地问。


    “没怎么啊，我这不是看你工作辛苦了吗？给你专门泡了一杯咖啡。”林雾睁大眼睛，竭力表现出自己的真诚。


    徐京妄盯着咖啡看了一眼，总觉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现在有点担心林雾脑子抽了，跑去订婚宴抢亲。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不喜欢猜。”他努力表现得很淡定。


    被识破了。


    林雾把咖啡放在桌子上，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我还有个朋友，也急需一个工作，你看能帮个忙吗？”


    徐京妄狠狠松了一口气，“当然可以。”


    林雾眨了眨眼睛，没想到他这么轻松就答应了。


    “你朋友学历怎么样？我看看能不能帮他找个专业对口的。”徐京妄说。


    “稍等，我问一下。”林雾低头给邹大发发了条消息。


    那边很快回了。


    她看完以后表情一僵，“他……初中学历。”


    竟然跟林肆一样。


    林肆高中没读完就进监狱了，所以现在还是个初中学历。


    徐京妄：“……”


    “男生还是女生？”他继续问。


    “男生。”林雾答。


    徐京妄沉吟一秒，“你问问他愿不愿意去门口看大门，正好跟你弟一起，一个月三……一个月五千。”


    林雾感动地说，“你人真好，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徐京妄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他就喜欢现在这样。


    林雾越欠越多。


    按照大小姐的性格，还不清绝对不会走的。


    -


    第二天。


    林肆照常掐点去。


    却发现他的宝座上已经有人了。


    这人穿着保安制服，戴着一个口罩，正襟危坐。


    “你谁啊？”他愣了一下。


    “你好。”


    邹寻连忙站起身，伸出手，“我是新来的保安邹寻，寻找的寻。”


    林肆：“哦。”


    他应了声，却懒得跟他握手，只微微抬起下巴，“你换个位置坐，这是我的位置，以后只能我坐，知道吗？”


    好霸道的一个人。


    换成之前邹寻能比他还装，鉴于这个工作工资比较高，又是林甜甜介绍的。


    他忍了忍，站起身，让出位置。


    不管去哪里工作，新来的都会被老员工欺负。


    邹寻本以为这样就差不多，结果这个帅哥又嫌弃地拿出卫生纸擦了擦椅子。


    邹寻：“……”


    拳头好痒，


    好想揍人。


    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互相冷脸，度过了一上午。


    中午林雾兴冲冲来了。


    本以为两人年纪差不多，应该会有共同话题，会聊得很开心。


    结果一进来，气氛又尴尬又冷，像是零下十度的天。


    两人一个坐在南边，一个坐在北边。


    中间仿佛隔了一个巨大的太平洋。


    “……”


    林雾第一反应就是扭头走人。


    往外走了两步又克制住，回过头，深吸一口气，“你们俩怎么不说话呢？”


    邹寻正想说话，旁边那个帅哥冷冷地问：“你跟他认识啊？”


    很理直气壮的语气。


    邹寻听得出来他们很熟，还是不一般的熟。


    他抿了一下嘴唇，垂下了头，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