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肆呵呵冷笑两声，“不用你问，等到下周上班我亲自去问。”


    他一直都想见见林雾这个老同学兼老朋友。


    “不用你见，我去问就行了。”


    林雾说，“你一个看大门的，哪有资格见顶头上司啊？”


    林肆：“……我看大门的怎么了？”


    “看大门的就要有看大门的样子，专心干好自己的活就行，见什么老板啊？”林雾心虚。


    可千万不能让他见到徐京妄。


    毕竟当初两千块是她说的。


    最近穷太多了，感觉一个月两千块就挺多的了。


    没想到徐总张口就是五千块。


    “你心虚了。”林肆眯着眼睛说。


    邹寻默默喝了半杯酸梅汁。


    “我没心虚。”林雾深吸一口气，“你想想看，人家每天行程这么忙，全公司那么多张嘴，哪有时间去见一个看大门的啊。”


    林肆：“……”


    这个话题就这样不了了之。


    吃完火锅，邹寻付了钱，又去了一趟医院。


    邹莲早就醒了，这次竟然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就连门口响起邹寻的脚步声，她都没搭理，像是没有听到，


    她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邹寻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病床。


    短暂的几秒沉默，又或者是几分钟的沉默。


    十几年相处的时间在邹寻脑子里面走马观花的过了一遍。


    “我快要死了……”邹莲嗓音沙哑地开口。


    从邹寻的视角，可以清晰看到一滴泪从女人的眼角滑落到枕头上。


    再深的爱与恨，愤怒与遗憾，在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候都化作虚无。


    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邹寻靠着门。


    他一向能说会道，此时绞尽脑汁也找不到一句安慰的话。


    成绩考不好，东西忘了带，工作上出了纰漏，爱错了人……这些事情都可以安慰。


    她都快要死了，还能安慰什么？


    安慰下辈子投个好胎吗？


    邹寻只能沉默。


    邹莲似乎只是随口一说，说完又安静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她恨了谢兴邦和季槐恨了一辈子，打定主意不要再原谅这两个人。


    所以有什么意义呢？


    他们依旧阖家团圆。


    尤其是季槐，依旧是舞台上闪闪发亮的大明星。


    而她已经半只脚踏进了棺材里。


    什么意义都没有。


    她这一辈子，活得一点意义都没有。


    邹寻进来往旁边一坐，从果篮里拿出一个橘子，慢慢剥皮，“妈，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邹莲继续看着天花板。


    邹寻低头吃了一瓣橘子，“我是你捡来还是买来的啊？”


    邹莲一愣，缓缓扭过头看着他。


    少年一脸平静地坐在那里，看不出来任何的伤心或者难过。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邹莲哑着声音。


    “就这两天。”邹寻又吃了一小瓣橘子。


    邹莲沉默地看着他，几秒后又看向天花板，“你是我买来的，当时那个女人要淹死你，我儿子刚死，我就把你买回来了。”


    那是邹莲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善良时刻。


    儿子刚好去世，她心如死灰。


    小船里的孩子哭声嘹亮，呜呜咽咽。


    她想到了在她臂弯里哭着离世的孩子。


    如果她的孩子好好的，那一天，邹莲只会扭头离开，不会多看小船的小孩一眼。


    邹寻呼吸都轻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人是我妈妈吗？”


    “不知道。”


    邹莲皱着眉，忽然觉得他口中的“妈妈”有些刺耳，“我才是你妈妈。”


    她加重语气，“是我养了你这么多年。”


    “我知道，所以我会养着你。”邹寻吃完最后一瓣橘子，“我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被遗弃的。”


    邹莲看他一眼。


    捡到邹寻的那天晚上其实距离现在已经很遥远了。


    但是邹莲记忆深刻。


    小船里的孩子尚在襁褓之中，外面包裹的衣服是很出名的一个牌子，脖子上还戴了一块玉。


    旁边那个女人神情嗫嚅，身上的衣服很廉价，怎么看都不会是邹寻的妈妈。


    邹寻亲生父母的条件绝对不差。


    因为邹莲最后把那块玉扔到二手交易黑市场卖掉了，卖了不少钱。


    这些话邹莲咽了下去。


    她绝对不会说的。


    她才没这么好心。


    邹寻活该受着。


    林雾回到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屋内一片漆黑。


    她摁开玄关口的灯，换了鞋正准备回房间休息的时候，发现沙发上隐约有个人。


    林雾凑近了一些，发现她的顶头上司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睡得正熟。


    公司最近好像在忙一个大合作，每个部门都很忙，就连徐京妄每天都要从早忙到晚。


    万籁俱寂。


    林雾蹲在沙发前，看着沙发上的人。


    他睡得有点熟，睫毛垂下来的时候还挺乖的，肤色也白，嘴唇颜色偏淡。


    毯子遮挡了下颌处。


    长得真的还挺好看的。


    比谢厌淮那个sb好看多了。


    长得比谢厌淮好看，人品也好，学习又是三年的连续第一名。


    她当初是猪油蒙了心么？


    追着谢厌淮到处跑。


    林雾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在他脸颊上很轻地戳了戳。


    男人的睫毛动了动。


    林雾连忙缩回手，她吓了一跳，呼吸都轻了。


    好在他还没醒。


    林雾又看了一会儿，直到两条腿都麻了，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上了楼。


    听到上楼的脚步声时，沙发上的人才睁开眼睛。


    他很轻地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揉了揉脸颊。


    有点遭不住这个眼神。


    -


    与此同时。


    一辆车停在了郊区破旧的精神病院前。


    司机下来开门。


    宋心穿着高跟鞋和漂亮的裙子，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表情狰狞。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指甲深深地掐进了真皮包包。


    “砰——”


    病房的门被人踹开。


    江繁星表情平静地看过来。


    “贱货。”


    宋心死死瞪着她。


    江繁星很淡地笑了一下，“你也知道你丈夫是个贱货。”


    “你……”宋心愣了一下。


    江繁星说，“我不打算跟他结婚，你帮我逃出去。”


    宋心：“……”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江繁星，“你说的是真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