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灰状态下的林阳正面冲向虚空兽，速度快到影像出现了拖影。两个体量完全不在同一层级的存在撞在一起，画面剧烈抖动了一下，然后——


    虚空兽的前肢断了。


    然后，被林阳拽起来，左摔右打。


    这……


    下一段影像的战区编号没变，但是出现的内容，就是此战区的命名原因。


    红字标注刷新：第九战区解禁级威胁——虚海之树。


    同一个灰白色的人形轮廓，悍然撞进了人类最高级别的灾害战场。


    虚海之树的触须击中林阳三次。


    第一次他被甩飞了两百多米，落地的时候砸出一个坑。


    第二次他侧身硬扛，整个左半边身体的衣物全部碎裂，皮肤下面的肌肉纹路清晰可见。


    第三次。


    他没有躲。


    迎着那根直径超过十米的触须，正面劈了上去。


    而和林阳并肩作战的，是人类目前罪巅峰的十三位战力，十三贤者！


    这十三贤者居然在给林阳打辅助？？


    白屏消失后，触须断了。


    截面的创口在冒烟。


    孙晗宇盯着光幕，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这是人类顶尖战力。


    ——不，这已经不是"顶尖"能概括的了。


    ——八禁虚空兽，九禁虚海之树，这两个东西是连贤者级都要拿命去换的存在。


    ——一个暑假。就一个暑假没搭理他。


    ——他从哪里搞来的这种力量？


    刚刚在密室里对着陆景淮重建的那点信心，裂了。


    不是碎——是裂。裂缝从信心的表层一路延伸到底部，但还没有完全断开。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孙晗宇把影像倒回去，拖到林阳正面劈向虚海之树触须的前一秒。


    暂停。


    放大。


    再放大。


    林阳的双瞳，猩红色，连瞳孔的看不清。


    嘴角往两侧裂开，牙齿间挤出的不是喊杀声，是嘶吼。畜生一样的嘶吼。


    整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地方是"清醒"的。


    发疯了。


    完全发疯了。


    这种状态下的战力确实恐怖，但不可控。一个不可控的变量，必然存在致命缺陷。


    燃烧式的爆发，要么透支身体，要么吞噬理智。不管是哪一种，都有窗口期。


    他不可能随时随地都在这种状态。


    孙晗宇后背靠回椅子里，湿透的衬衫贴着脊椎，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影像文件按照阅后即焚协议开始自行溶解，数据流从光幕边缘一圈一圈地往内收缩，最后变成一个白点，消失。


    办公室里重新暗下来。


    只有落地窗外南桥市的天际线还亮着。


    孙晗宇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但脑子没有停。


    那段影像里的战力数据已经刻在视网膜后面了——虚空兽的前肢断裂截面、虚海之树触须的创口冒烟、十三贤者的站位布局。


    每一帧都在反复回放。


    不对。


    孙晗宇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的全息终端前，两根手指在操作界面上快速滑动。


    三层文件夹被翻开。


    第一层是启源集团的战区情报汇总。第二层是南桥市本地的安防监控数据库——这套系统在战争初期就被启源的技术团队接入了，名义上是“协助军方维护治安”，实际上每一帧画面都会同步备份到这间办公室。


    第三层。


    南桥市外围防线，一小时前。


    那段把孙晗宇吸引过去的影像。


    那段录像他看过不下十遍。当时的结论是“不明高阶战力介入”。


    画面调出来。


    南桥市东北方向的外围防线。万级兽潮涌来时，护城壁出现了长达两百米的裂缝。当时沈冰和雷猛的小队正好在那个区域执行巡逻任务，被兽潮冲散，通讯中断。


    所有人都以为那支小队要交代在外面了。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那个影子。


    灰白色的。


    速度快到监控只能捕捉到残影——一道灰白色的弧线从画面左侧切入，穿过兽潮的核心区域。所过之处，八级以上的渊兽成片倒下，尸体还保持着冲锋的姿态，但头已经没了。


    干净。


    精准。


    没有多余动作。


    当时看这段录像的时候，孙晗宇的判断是——至少贤者级的战力，战斗风格偏向速攻型，可能是军部的某支秘密部队。


    现在他把这段录像拖到全息光幕的左侧。


    右侧放的是孙修伟刚才传过来的、阅后即焚之前他凭记忆截取的几个关键帧——林阳在战灰状态下正面劈向虚海之树触须的画面。


    两段影像并排。


    孙晗宇把南桥市外围的录像拖到灰白残影出现的第一帧，暂停。然后把右侧影像拖到林阳释放战灰能量的第一帧，暂停。


    放大。


    再放大。


    灰白色能量从体表溢出的方式——不是辐射状扩散，是沿着皮肤表面流动，在关节和肌肉的连接处形成涡旋状的节点，然后从节点向外渗透。


    左边，南桥市外围。灰白残影经过一头九级渊兽时，残影边缘的能量波动频率被监控系统的高速摄像头捕捉到了，虽然只有零点三秒的清晰画面，但足够看清那种能量的流动方式。


    沿着皮肤流动。


    关节处形成涡旋。


    从涡旋向外渗透。


    右边，虚海之树战区。林阳周身的灰白能量，流动路径、涡旋位置、渗透方向——


    一模一样。


    孙晗宇的手指停在光幕上。


    不是“类似”。不是“接近”。是粒子级别的完全一致。


    所以南桥市外围那个秒杀万级兽潮的灰白残影。


    就是林阳！


    这个结论砸下来的时候，孙晗宇的后脑勺传来一阵发麻的感觉，从头皮往下蔓延，一直蹿到尾椎骨。


    ——等等。


    他把南桥市外围的录像往后拖了三十秒。


    灰白残影清除完兽潮核心区域之后，没有立刻离开。它——他，林阳——在废墟中停留了大约四秒钟。


    四秒。


    这四秒里，灰白残影的移动轨迹不是直线冲锋，而是一条精确的弧线。弧线的起点是兽潮的残余集群，终点是沈冰和雷猛被困的建筑废墟。


    中间绕开了三处可能存在渊兽伏击的暗角。


    孙晗宇的指甲在光幕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浅浅的触控痕迹。


    绕开暗角。


    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判断。意味着观察。意味着在战斗中实时评估环境、筛选路径、做出战术选择。


    虚海之树战区的影像里，林阳冲向触须时双瞳猩红，嘴角撕裂，整个人没有一处地方是清醒的。


    但南桥市外围的林阳不一样。


    那条弧线太干净了。


    没有暴走，没有嘶吼，没有不分敌我的扫荡。精确到每一步都有战术意图的精准打击。


    他是清醒的。


    他在战灰状态下，保留了完整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