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怪物更可恨的敌人。


    因为怪物只是想杀你。


    而他，是在你快赢了的时候拦住你。


    想当个人奸，哪怕是孙晗宇那个唯利是图的家伙也会不理解林阳，这不纯纯大傻逼么。


    “第二个。”


    微雨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直接切换了图。


    新的示意图上没有箭头。


    只有裂缝。


    从“人类”这个整体的正中间裂开的缝。


    “利用人类内部已经存在的利益分裂，在胜利果实成熟之前，提前引爆高层之间的分配矛盾。”


    “让人类自己停下来。不是因为不想打了——而是因为要开始抢了。”


    林阳的牙关咬了一下，大脑混乱到开始明知故问。


    “抢什么？”


    “战后利益。”微雨的输出变得极度精简。“第八战区的控制权、能源带的归属、升级资源的分配、新解锁区域的开发权、那些死在战争中的公司，人，他们留下来的资产——这些东西的总价值足以让任何一个利益集团为之疯狂。”


    “只要让他们觉得''再打下去，好处全是别人的''，推进速度就会自动降下来。前线战力保留，主要矛盾转移到内耗上。”


    “不优雅，但十分之有效。”


    林阳已经不想说话了。


    微雨的下一句带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悲凉的东西。


    “好消息是——这个方案的火种，已经有人在替我们点了。”


    林阳愣了一拍，立马就想通了，微雨能看到局势，有些高层也能看到，人家行动速度可快着呢。


    苏晴还没闭眼的时候，这些个人就已经在瓜分蛋糕了。


    延缓军援、抢占能源带、拉拢地方势力——那些他听到时觉得恶心的操作，现在回过头来看，居然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安全阀。


    可笑。


    人类最自私最丑陋的一面，反而有可能救人类一命。


    “我现在有权限，也有路径。”微雨的频率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只需要在几个关键节点上推一把——篡改几条物资调配数据、泄露几份利益分配的内部备忘录、在合适的时间把合适的信息送到合适的人手里。”


    “就能大幅度加快这个速度，或者埋下可以随时引爆的种子……”


    “很干净。不会留下痕迹。”


    “需要我执行吗？”


    林阳的步子再次停了，这一路走走停停，每一次停下，都是一次对良心的拷问。


    巷子尽头的光打在他脸上，灰白色的，分不清是天光还是城壁的折射。


    黄毛蹲在三米外的矮墙上，耳朵竖着，盯着林阳的后背。白毛的鼻子贴着地面，沿着巷壁无声地嗅探前方。


    几秒的安静。


    然后他呼出一口浊气。


    “不急。”


    “还没赢呢。”


    林阳重新迈步。


    “赢都没赢，想什么赢之后的事。”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像在逃避。


    但事实就是这样——龙尊的数据还没拿到手，地下设施的门都没摸到，他连眼前这一关都还没过，就开始操心人类会不会赢太多？


    先把今天的活干完。


    微雨的数据流恢复了正常频率。没有反驳，没有劝说，没有任何多余的音节。


    就好像她在林阳开口之前，就已经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林阳就是这种人。


    他想以最好的方式救所有人。


    他是个大傻逼。


    巷道的尽头豁然开阔。


    一片被怪物犁过的空地出现在视野里，碎石和扭曲的钢筋之间，西北角那栋半塌的建筑露出了灰色的外墙。


    龙尊实验楼。


    地下设施的入口就在那栋楼的负三层。


    林阳抬脚往前走了两步，左肩胛骨的位置突然又窜上来一股凉意。


    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又来了。


    或者也可能是……自己衣服穿少了？


    也是，暑假过去，快入秋了。


    唉，我那还没开始就彻底消失的平凡大学生活啊！


    林阳惆怅万分。


    白毛蹭了蹭他的小腿。


    黄毛歪着脑袋看他。


    两只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它们不懂什么叫“信标”，不懂什么叫“第九战区降临”，更不懂七万条命换来的胜利正在变成一张催命的请帖。


    它们只是在等主人走。


    它们倒是一点都不惆怅。


    林阳吸了一口带着焦味的空气。


    不想了。


    想不出结果的事情，放在脑子里只会消耗运算资源。微雨给了两个非常规方案，不管哪一个，前提都是他得先拿到龙尊的数据。


    拿不到，一切免谈。


    大楼内，所有电子门锁已经被提前解除了。


    微雨的手笔。


    林阳侧身挤进去，黄毛和白毛紧跟着钻了进来。三个身影消失在门后，防爆门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合拢，把外面的灰色天光切断。


    应急灯亮着。


    每隔三米一盏，嵌在墙壁侧面，发出稳定的暖白色光。地面是防滑处理过的环氧树脂，墙角有通风管道的低频嗡鸣声。


    和林阳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这里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地下黑窝。


    走廊两侧每隔十几米就有一扇编了号的房间门，门上贴着标准化的部门标牌——“基因序列分析室”、“行为模式记录区”、“活体样本暂存间”、“跨域数据比对中心”。


    有的门开着，里面是成排的工作台和仪器架，桌面上还摆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旁边压着写了一半的实验记录本。


    走了大概两百米，路过一个开放式的休息区。沙发、饮水机、白板，白板上用蓝色马克笔画着某种生物链的拓扑结构图，旁边用红笔批了一行字：“这个节点的数据谁跑的？重做。”


    笔迹很新。墨水都没干透。


    这地方平时是有人的。


    而且不是一两个人，是很多很多人，完全是一个大公司。


    龙尊把这里建成了一个正经的研究中心，从各个公司、各个城市、各个领域挖来的研究员在这里工作、争论、喝咖啡、在白板上互相批注。


    御兽一脉的底蕴在这些细节里暴露无遗。


    但现在，全空了。


    走廊里只有林阳的脚步声和两条狗的爪子敲击地面的声响。


    全域战争一打响，这些研究员要么被征召上了前线，要么撤去了避难点。所以这里一个活人都没剩下。


    这一路，还算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