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趴在地上，岩面滚烫，血顺着左腿股骨裂口往下淌，混着焦黑的皮甲碎屑滴成一线。他听见苏然咳血的声音，也听见林风战刀劈开空气的啸鸣。那声音像根针，扎进他太阳穴里一下下搅。


    他动不了。右腿从膝盖撕到大腿内侧，筋肉翻出来贴在岩壁上，每一次呼吸都牵得整条腿抽搐。可更疼的是胸口——闷得像是被人塞进铁炉，烧得五脏六腑都在蜷缩。


    “我可能真撑不住了。”


    这话是他自己说的。可现在想想，真是他妈的废物。


    他想起掠夺者联盟那会儿，自己拎着战锤从尸堆里爬出来，浑身是血，骨头断了三根，还能笑着把敌人的头砸进胸腔。那时候他说过什么？


    “谁挡我兄弟，老子就炸给他看。”


    那时候的狠劲呢？那股子不要命的疯劲呢？


    苏然为了救林风，把自己拼到了经脉崩裂的地步。而他呢？躺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她倒下，连站都站不起来。


    这不对。


    这不该是他。


    舌尖猛地被牙齿咬穿，血腥味冲进喉咙。他没咽，任那股咸腥在嘴里扩散，痛感像电流窜遍全身。混沌灵根沉寂的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吼——不是来自他，而是那个曾被封印在体内的古神残魂。


    那声音他听过，在无数次噩梦里回荡。


    “杀——”


    一股黑紫色的能量自丹田炸开，逆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肌肉撕裂的痛瞬间被麻痹，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灼烧感，仿佛血管里流的不再是血，而是熔岩。


    他单手撑地，战锤插进岩缝借力，硬生生把自己拽了起来。


    左腿断骨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响。他不管，一脚踩实，整个人歪斜着站直。


    守护者掌心的光球还在凝聚，林风正以刀斩地扰乱能量场。改造人趁机从裂隙跃出，四道身影呈扇形逼近林风侧翼，手中武器泛着幽蓝电弧。


    大壮盯着那群人，眼神变了。


    不再是戏谑，不再是自嘲，而是一种近乎野兽的凶光。


    他拖着断腿往前走。一步，血洒一路；两步，脚印深陷岩层；第三步，整个人扑出去，战锤抡圆，砸向最近一名改造人后背。


    那人只来得及转身，就被锤风扫中肩胛，骨骼碎裂声清脆响起，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弹落，再没动。


    第二名举枪扫射，激光束接连命中大壮背部。皮甲瞬间碳化，皮肤焦裂，露出底下翻卷的血肉。但他没停，借着冲击力继续前冲，战锤横甩，正中对方胸口。


    “砰！”


    胸甲凹陷，那人倒飞数丈，口喷鲜血。


    第三人举盾格挡，金属巨盾闪出能量护膜。大壮不退反进，弃锤不用，徒手抓住盾沿，双臂发力猛然上掀。那人重心失衡，脚下打滑，大壮抬膝撞碎其下巴，再一脚踏下，踩断胸骨。


    “挡我者——死！”


    吼声震得岩壁簌簌落灰。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后退半步。他们没见过这种打法——伤成这样还敢硬吃伤害，根本不像是在战斗，倒像是在自毁。


    大壮喘着粗气，弯腰捡起战锤。左手已经麻木，全靠右手握紧锤柄。他抬头看向林风，见对方正收回领域准备反击，嘴角咧开，满是血沫。


    “哥，”他声音沙哑，“你专心对付那石头，这些杂鱼……交给我。”


    林风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大壮转头盯住最后两名改造人。他们已拉开距离，手持高频震荡刃，呈夹击之势缓缓逼近。


    他不动。


    等他们靠近三步之内，忽然暴起。


    战锤砸地，混沌震荡波轰然炸开。地面龟裂，熔流喷溅，逼得两人急退。大壮借势跃起，虽只有一条腿能发力，却将全身重量压在锤上，狠狠抡向左侧那人。


    “轰！”


    锤影落下，对方连人带刀被砸进岩浆边缘，火光腾起，惨叫戛然而止。


    最后一人转身欲逃，大壮掷出战锤。


    锤柄旋转飞行，贯穿其后颈，钉入岩壁，尸体抽搐两下，垂死不动。


    全场静了一瞬。


    火焰在岩缝间跳动，映照着他拄锤而立的身影。左腿扭曲，右腿血肉模糊，背上三道焦痕深可见骨，可他就这么站着，像一尊不肯倒下的战神。


    林风松了口气，刀锋微垂，体内灵力仅剩三成，掌心烙印仍在发烫。


    苏然靠在岩壁，指尖微微颤动。她看着大壮，眼眶发热。这个平时总爱贫嘴、自称“冲锋犬”的男人，此刻满身是血，却笑得像个孩子。


    大壮缓缓拔出战锤，拖着身子往回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停下。


    走到苏然面前，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姐，我说过……我是冲锋犬。”


    话音未落，体内混沌能量骤然反噬。神经如遭雷击，视野瞬间重影，意识开始涣散。


    他单膝跪地，战锤杵地支撑身体，肩膀剧烈起伏。


    林风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肩膀：“撑住。”


    “没事……”大壮喘着气，“就是有点……晕。”


    苏然想抬手，却连指尖都动不了。她只能看着他，嘴唇微动，没发出声音。


    大壮眯着眼，努力聚焦前方。守护者掌心的光球仍未消散，符文流转愈发密集，空气中隐隐有规则压迫成型。


    他知道，还没完。


    但他已经回来了。


    不再是那个躲在林风背后、自怨自艾的累赘。


    他是大壮。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替兄弟挡在前面。


    他抬起右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攥紧锤柄，再次试图站起。


    肌肉颤抖，骨骼咯吱作响，可他终究没能完全起身。


    战锤深深插进岩缝，支撑着他倾斜的身体。


    他的视线落在守护者胸口那处裂口上——幽蓝接口裸露，符文紊乱，正是破绽所在。


    “林风……”他低声说，“下一刀……往那儿砍。”


    林风点头，握紧战刀，目光锁定守护者。


    苏然闭上眼，开始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生命之力。


    大壮靠着战锤，喘息如风箱。血顺着额角滑下，流入眼角，视野一片猩红。


    他笑了。


    这一仗，他们还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