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铁道」\\「星空」\\「寂」


    那么，现在。


    「我的旅途开始了。」


    “咚、咚。”


    晓屈指敲了敲身侧的铁棒，而眼下是一处荒寂简蔽的车站。


    只由长细的铁棒搭起的棚，光润墨银的短长椅，以及——


    在平荒的前遭，笔直斩穿而过的——


    「铁道」


    ……


    “……”


    他坐在椅上，低头下望，抚过许风，黑袍微微跳动。


    魔都，深渊，往常的静。


    行丧呜咽在前际的某个时段便不再回响，销匿黑楼林覆、远际雾海。


    他紧了紧斗篷，侧头远望了会儿左方没有尽头的铁道，随即抬头向上，是海，「海」，在那映澜渊深的黑中响起隐彻的海浪声。


    他闭上眼。


    “咯噔、咯噔、咯噔……”


    不知多久，极细轻微的声响在远际，那左侧的无尽中突兀小现。


    有风鸣过，回起旋叶，“咯噔”声愈发凸显了，那独属于庞然车轮的、十字举起砸下的韵声。


    晓睁开眼，此刻那铁道中正驶来什么，而显然这值得每个旅人去期许，而在每个心海中都隐隐预现的是——


    “呜——————！”


    汽笛长鸣，风声与光灭彻底裹挟着肆虐庞然涌进车站，当黑袍掀起后涌又前覆时，在晓眼前的是鸣过成虹的烟黑，跃过晃眼的红铁，纵砸起落的十字架轮。


    “呜——！”


    它又鸣笛，让那庞赫可现地消退，制动激剧摩擦铁轨的刺耳爆鸣、扑面滚涌的有形热浪、第四回举高而后势狠砸坠的十字。


    它在不久后停息了，蒸汽雾从厢底向四遭喷涌扩散，晓等温度消弭了些，走上去，纯白握紧门杆，脚下沉。


    “………………”


    高门被缓推移右，这一刻眼前的厢内仿若斜穿过一痕月清皓辉。


    但它极快地退了，当晓踏足入内，车厢归于了一般的黑寂。


    他左右看了看，想了想后走向右方。当他刚走到右车厢，便听闻蒸汽喷涌，来时的车门缓推合移。


    从前端的某处传来声响，车厢内，两侧装潢的明灯一盏一盏亮起。最前际，那更前一处的车厢的尽头，有星火渐燃——


    而那“呲啦”地微微砰鸣之声，还在响。


    晓又想了想，随后挑选了右方的长凳，坐下。


    澄黄晕明从上方落来，晓微微抬头，望见的便是不刺眼的光。


    一盏盏点亮的灯蔓延到了它的尽头，从那敞开的门向后，寂寥的车厢、无人之处，最后三盏灯依次亮起。


    “呜……”


    隐约的汽鸣划过上空，他的背后，那清划如镜的巨大车窗上，晓的黑衣、背影、长刀狠狠抖动了一下，随即又在四遭响起那“咯噔、咯噔”地缓慢声响，眼前的黑开始向左。


    ——它，开向


    晓感到身躯一重，随着它的加速，那黑暗、灯明、对影，开始下坠。


    晓拍了拍衣摆，站起身，而随着他的起身，它愈发地上扬了，


    是，这一次，行驶在——


    当晓回身望向下方时，汽笛的嗡鸣盖过了一切灰败，几许黑烟堪堪掠过上镜，而下方，那灯煊明黄的镜水中，能望见的笔直贯穿了街道的铁路越来越小，连带眼前的黑楼似乎也在不断攀升、又像在下坠——


    是下坠吧。


    轰鸣，眼前的「镜」中，越发攀升的黑楼终于断裂了，晓的眼界望及了黑楼的天台，残破的街道，无人的城。


    ——还有那愈发接近的墨海铅云，毫无征兆地铺盖，狂癫撕碎而斩击着车窗，在流风月黄中被不住地抛留向下，「铁道」正在此刻延展，车轮“咯噔、咯噔”地砸起又落下，十字扭旋，而黑灰的云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是光吧。」


    晓听到声音，稍微向上抬起，于是眼前，确实望见了——


    啊啊，对。


    轰然之中，仿佛重锁被怆然砸碎，眼前的光境眼界陡然清晰而明了许多，而那窗外，平铺在无数涌动翻云之海的上空的——


    黑白中，映出星辉明河、倒失流转，黑幕明灭邃暗，可正是它在流动——


    它这次，确实来到了这里，


    它行驶在——


    「星空」


    ……


    此刻，那长凳的对面大约有什么人，同样望着窗外的星夜。


    当晓望向她时，她也笑吟吟地望向他。


    车厢的左端，嘈杂声缓缓升腾，脚步踩踏厢底的声音、人声交谈的声音、纷然落座的声音……


    车厢旁，晓的旁边，人渐渐一个又一个浮现，他们默言在光与海，失神于憔明的过往，默然向此刻想见到的事物。


    大约眼前飘起了雪，那星光明流、倒行逆施的海。它璀璨了些却并不再那样绚烂，因为这是个飘雪的夜，人孩狂喜得乐于烛火、欢笑、相聚、流灯熠明的白绿生树；人徒拱首低默于圣天堂所于、夜雪的天中明白暖熙的教堂，向神的新生一日奉上谦卑；


    而她低头坐在公寓楼的楼梯上，长筒靴上积起了一层薄雪，包括那未曾动弹的头顶，以及垂在裙间、不时抬起呵气的双手。


    身旁放着的是冷冰的蛋糕，她大约并没想要抱怨什么，因为门已经推开——


    啊。


    她笑了，在笑容中飘逝于风，在这个下雪的疯狂热闹冷清死寂的夜。


    因为啊————————————


    明光被陡然掐灭了，所有的欢语低谈默言都在瞬刻消散，只剩下晓默默地重新坐下，回首，望向那仍在下雪的星空。


    打开门后，也许人是沉醉在了下雪的夜，而不是那等待的人。


    又或许确实是为了她吧，因为是这样一个雪夜。


    啊啊，下雪很不错吧，在这样的星空，这样的世界，如果走上二楼、爬上楼顶，


    见到的星河又是否如眼前一般璀璨呢。


    晓低下头，闭上眼。


    ——车厢中重匿于黑暗。


    再无分毫的熙攘，也无等待的人，乃至那星空都在流转中逐渐失去光色——


    但这份「寂」仍在。


    在车轮声渐渐销亡的车厢中，晓的身躯一颠一颠，一个人坐着。


    …………………………………………


    它，这列蒸汽机车确实还在开动，但它只是沿着轨道，缓缓驶向远方。


    而远处，那没有车站、没有贯穿的铁路、没有静默、没有人盼的黑巷中，晓靠着墙，沉睡了一会儿，沉湎在一段星空的旅程。


    他大概如那两人一般，此刻也身处在星空。四下是湖面，还是被撕下而铺抹的星夜呢。但它毫无疑问，在流动，当远处蒸汽远去，十字缓缓不再落下而砸起，他睁开眼，又缓缓闭上。


    静蓦地，墨云中似乎纷然地飘下一些事物、摸切不透的光点。


    晓睁开眼，想了想后伸出左手，试着接住一点——


    是雪吧，他望着永远不会融化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