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塌陷的深井，与压碎肉山的铁砧
卡斯特那只包裹在防爆手套里的战靴，踩在一块被烧成焦炭的紫色肉块上。
焦脆的碳化外壳瞬间碎裂，里面流出一股散发着浓烈硫磺味的黄绿色脓水。
十分钟前，这片广袤的平原还是一片蠕动着的、能够瞬间同化人类基因的“血肉沼泽”。
现在，这里只剩下一片散发着刺鼻化学恶臭的白地。
几百个体积庞大的深蓝色“突击公羊”空投舱扎在焦土中，外壳上的冷却液正发出“嘶嘶”的泄压声。两千名原铸星际战士（primaris）排成了四道绝对平行的散兵线，枪口一致向下，对准了平原中央那个直径超过两公里的巨大黑洞。
那是阿奎隆-4号行星的第二重氢开采深井。
曾经，数以万计的凡人矿工在这里乘坐重型升降梯，下到地壳深处抽取工业燃料。
此时，这座深井的内壁，已经完全被一层厚达数米的、呈现出暗紫色且布满粗大血管的“肠衣”彻底包裹。井口边缘，那些直径一米的精金输油管被强酸腐蚀得千疮百孔，绿色的黏液顺着管壁滴落，砸在深渊里，甚至听不到回音。
那些在地面上被地狱火弹药烧溃的触手和畸变体，正是从这个洞口里缩回去的。
“目标退缩至地下八千米。”
带队的原铸中尉走到深井边缘。他的动力甲右侧肩吞上被强酸咬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浅坑，但他没有去理会。
战术目镜上的激光测距仪射出一道红光，直入黑暗。
“扫描到极高密度的生物质聚合物。它在吸取地热反应堆的能量进行细胞重组。”
中尉转过身，看向后方。
那个身高三米、身穿“命运铠甲”的蓝色巨人，正倒提着那把燃烧着十米长金色烈焰的帝皇之剑，踏着满地的灰烬大步走来。
罗伯特·基里曼。
“把激光切割机架在井口。”
基里曼的声音，通过颈部的机械发声器传出，带着摩擦金属的沙哑质感。
他没有往下看那个深不见底的肉洞。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极其冷酷地锁定了深井正上方、那座悬停在半空中、由四根极其粗壮的钛合金立柱支撑着的超重型轨道采矿平台。
那座平台重达三百万吨。原本是用来对接轨道运输船、将重氢燃料直接送入太空的巨型工业枢纽。
“大摄政。地下空间狭窄，地狱火弹药的溅射半径会损坏底层的地幔支撑结构。”原铸中尉沉声汇报。
“不射击。”
基里曼抬起那只银白色的机械左臂，指向头顶那座庞大的采矿平台。
“那个盘踞在底下的脑子，以为躲进地缝里就能避开火焰。”
“我们不下去找它。”
“把这四根柱子，给我切断。”
摄政王的指令，没有一丝一毫的高维魔法逻辑，全是极其暴力的工业物理算计。
“——把这三百万吨的铁块。”
“——直接砸进它的胃里。”
……
【地点：第二重氢开采深井-地下八千米】
黑暗，潮湿，极压。
这里的温度已经因为地热的泄露飙升到了七十摄氏度。空气里没有任何氧气分子，全是高浓度的甲烷和蛋白质腐败产生的剧毒沼气。
在深井的最底部。
一团极其庞大、几乎填满了整个地下空腔的**“古神基因母体”**，正在极其贪婪地搏动着。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它看起来像是一座由成千上万具人类尸骨、机械碎块和紫色肉质触手强行揉捏在一起的肉山。
这座肉山的中心，裂开了一张直径达到百米的巨大口器，无数根带着吸盘的触手正死死地缠绕在阿奎隆-4号的地核冷却泵上。
它正在把整颗星球的地心热能，强行转化为异界克苏鲁文明（叶莲娜）的进化养料。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它就能把这颗星球孵化成一个在宇宙里游动的神明器官。
“嗡……”
母体的表皮上，几百只脸盆大小的复眼同时睁开。
它感受到了来自地表的微弱震动。
它没有恐惧。在它的高维底层逻辑里，那些穿着铁壳子的碳基生物，根本无法承受这地下八千米的极压和毒气。只要他们敢顺着管道爬下来，就会被管道内壁的消化液直接融成一滩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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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它算错了一件事。
基里曼从来不是一个讲究“骑士对决”的浪漫主义者。
嘎吱————————！！！！
深井的最上方。地表。
四根直径长达五米、支撑着三百万吨级采矿平台的钛合金主承重柱。
在四十把重型高能热熔切割器和基里曼那只机械左臂的物理拉扯下。
极其干脆、极其惨烈地……断裂了。
断裂的金属截面发出刺眼的白光。
失去了所有支撑。
那座庞大得犹如一座小型城市的采矿平台。
在火星重力的牵扯下。
带着三百万吨的绝对物理质量。
极其野蛮、极其不讲任何道理地。
顺着那个直径两公里的深井，砸了下来！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
深井内。
空气在瞬间被这块坠落的大陆强行压缩。
那是一股高达数百个标准大气压的恐怖物理激波。它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向下推进，激波过处，那些攀附在深井四壁的紫色触手和肉瘤，甚至还没接触到采矿平台的实体。
就被这股气压，直接生生压碎、压爆！
紫色的汁水在管壁上疯狂地炸开，然后瞬间被高速摩擦产生的高温蒸发成白烟。
“嘶啊啊啊啊啊啊啊！！！！”
盘踞在地底八千米深处的古神母体，它那几百只复眼在这一微秒内，全部因为极压而向外暴凸、炸裂。
它试图向上喷吐强酸。它试图挥舞触手去阻挡。
但。
在三百万吨、带着重力加速度的实心铁块面前。
任何生物学的变异、任何高维的基因改写。
都显得像是一张薄薄的厕纸一样可笑。
嘭！！！！！！！！！！！！
这是一次极其沉闷、甚至让整颗阿奎隆-4号行星的自转轴都发生了一毫米偏移的终极碰撞。
采矿平台的精金底座，结结实实地、毫无缓冲地，砸在了那座巨大的肉山上。
“咔嚓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内脏被瞬间挤压成泥的声音、以及地层岩石崩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极致暴力的工业绞肉交响乐。
古神母体那坚韧无比的表皮，在接触的瞬间直接破裂。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三百万吨铁块的碾压下。
连一秒钟的抵抗都没做出来。
极其平滑地、极其彻底地。
被硬生生地……压成了一层厚度不足十厘米的、紧紧贴在地幔岩层上的紫色肉饼。
所有的触手，所有的复眼，所有的嘴巴。
在这一砸之下，全部分子结构崩塌，内脏的汁水甚至被庞大的动能直接挤进了花岗岩的微小缝隙里。
……
【地点：地表-深井边缘】
大地震颤。
一股极其浓烈的、混合着烤肉味和臭氧味的黑色烟柱，从深井口喷涌而出，直冲上万米的高空。
基里曼收回那只因为刚才强行拉扯承重柱而有些液压过载的机械左臂。
他走到深井的边缘，低头看着下面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有雷达回波。没有生命体征。
“物理抹除完毕。”
盖奇连长端着爆弹枪，看着战术终端上那瞬间归零的污染指数。
“目标区域，已彻底安静。”
基里曼点了点头。
他没有去庆祝这场胜利。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透过阿奎隆-4号那渐渐散去毒雾的天空，看向了深邃的星海。
“在这片森林里。不要试图去理解那些怪物。”
摄政王转过身，那件被强酸烧得破破烂烂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你只需要找到一块足够大的石头。”
“——然后，砸碎它们的脑袋。”
基里曼抬起右手，帝皇之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
“全军登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