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与王霖等人在海拔三百多米的防空洞内享受着由荤素搭配又营养均衡的美食，还能坐靠在价值数十万一张的进口柔软沙发观看影视剧的惬意生活截然不同，下方山谷避难区内，本就艰难求生的生活这两天的情形可谓是急转直下。


    首先，随着气温的骤然飙升和持续居高不下，彻底打乱了东海舰队原定在低温寂静环境的救援计划。


    整个救援行动陷入了僵局，被迫停滞。


    其次是生活物资的储备问题。


    避难区幸存者们收集储存在阴凉地窖里的许多食物在高温高湿影响下迅速腐败、变质。


    如此一来，幸存者们的配给不得不再次削减，进食次数也由原本的一日三餐变为一日两餐。


    最后是气候问题，酷热取代了凛冬的严寒，成了新的折磨。


    无数幸存者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汗流浃背，心烦意乱。


    再加上饮用水资源有限，脱水和中暑的情况开始零星出现。


    在这种极端不适的生理状态下，幸存者们的情绪也变得愈发消极易怒，一点小事就可能引发激烈的争吵。


    所幸的是，前几天向云飞等军人带来的消息，以及他那番掷地有声的承诺，如同在黑暗中点燃的一支火把，至今仍在大多数幸存者心中摇曳着希望的光芒。


    对回归正常社会、摆脱这人间地狱的渴望，是支撑着他们没有彻底暴乱的最后支柱。


    再加上几名留守山谷委员会成员竭尽全力地安抚疏导，不断强调军方正在想办法，呼吁大家保持冷静、保存体力，才勉强压下大多数人的不满情绪。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根绷紧的弦，已经达到了极限。


    救援每延迟一天，希望就黯淡一分，而压抑的火山，距离喷发也就更近一步。


    与此同时，连日来的异常高温不仅炙烤着崇光岛，也让岛屿边缘的海冰区迅速消融，曾将【艾达·魔都号】牢牢禁锢的冰原如今已化作海水。


    倾斜的巨型游轮甲板上，方世明和侦察队队长孙易峰等人的眉头都紧锁着。


    通过连日观察，他们知道想从地面将山谷避难区的幸存者们安全救出来，已经完全没有可能了。


    从游轮高高的甲板边缘向崇光岛外围的海滩方向望去，能时不时的发现几只丧尸漫无目的地游荡的身影。


    丧尸暴露在阳光下，动作虽然因高温而略显迟钝，但这只是假象。


    一旦发现货物，这些畜生将立刻进入狂暴模式。


    海滩尚且如此，茂密且地形复杂的丛林内部就更不用说了。


    任何一支地面部队试图穿越这样的区域，都无异于羊入虎口，即使配备有枪械等热武器，也必将付出惨重代价。


    因此，在他们提交给总部的新方案中，核心思想已经转变为：放弃地面营救，请求总部派遣几架大型军用运输直升机，直接以空中救援的形式，将避难区里的幸存者吊运撤离。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非常骨感。


    目前他们所属的这支东海舰队前进基地，并没有配备直-15这类大型运输直升机。


    基地里唯一的直升机是主要用于侦察、攻击和人员快速投送的武装直升机，其最大核载人数极其有限，往往只有六人左右。


    如果再算上必不可少的驾驶员和同行人员，单次飞行最多只能撤离三到四名幸存者。


    这对于需要撤离的一百大几十人来说，效率极其低下。


    唯一的希望，就在于军舰指挥部能否紧急联系其他兄弟部队或编队，申请临时调配大型运输直升机过来支援。


    但这需要时间去沟通、协调调度，而且最终还得看别的编队是否愿意配合，以及他们自身是否有富余的装备和任务间隙。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分钟的等待，都意味着山谷避难区内的幸存者们多承受一分钟的煎熬。


    不过孙易峰和方世明等人这会儿能做的，也只能死死地盯着通讯设备，期盼军舰指挥部的回复。


    而远处的丛林里，丧尸的嘶吼声，似乎又比昨天更加密集了一些。


    ...


    与此同时，十数公里外的东海舰队前进基地，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突如其来的异常高温彻底打乱了基地原本如火如荼的施工和建设计划。


    在高温环境下进行高强度户外作业变得异常艰难，不少官兵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中暑症状，严重的甚至发展成热射病，被紧急送往医疗帐篷救治。


    非战斗减员情况给部队的运转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而在指挥中心，气氛同样凝重。


    侦察队提交的、关于使用大型运输直升机进行空中救援的新方案，虽然在紧急会议上顺利通过了审核，得到了指挥层原则上的同意，舰长罗振邦也第一时间下令联系了周边海域活动的其他兄弟编队，请求调配直升机支援。


    然而，得到的回复却令人失望。


    各编队都以自身任务繁重、装备紧张、或距离过远协调困难等理由，婉拒了借调请求。


    但这也能理解，毕竟在末世环境下，每一份力量都极其宝贵，谁也不会轻易将自己的重要装备借出。


    无奈之下，罗振邦只能亲自拿起加密通讯电话，直接与东海舰队总部的老领导进行沟通。


    电话接通后，少不了一番必要的嘘寒问暖和工作近况汇报，在确认了基地基本情况和崇光岛事件的严重性后，罗振邦才切入正题，详细阐述了救援行动的紧迫性和面临的困境，恳请总部出面协调。


    凭借着过往的战功和与老领导的私人情谊，再加上救援行动本身具备的人道主义和政治意义，罗振邦总算艰难地解决了这件事，东海舰队的总部首长同意从战略储备或特定任务序列中协调出两架大型运输直升机，支援此次救援行动。


    不过，流程虽说是形式，但该走的流程也不能少。


    命令的下达、飞机的检修、机组人员的指定、航线的规划、与前线基地的对接...这一系列程序都需要时间。


    即便一切顺利，直升机真正到位并投入救援，最快怎么也得需要三四天时间。


    罗振邦放下电话，揉了揉眉心，脸上并无太多喜悦。


    三四天，在平时或许不长，但在如今瞬息万变、危机四伏的崇光岛，这短短的三四天，对于困守在山谷中的一百多条生命而言，无疑是漫长而残酷的煎熬。


    他只能希望，孙易峰和方世明他们，能够想办法稳住避难区内的局势，撑到直升机抵达的那一刻。


    别整出什么幺蛾子让他这次的求人白求了。


    ...


    当加密通讯频道里传来新救援方案已获批准、直升机正在协调调派的消息时，【艾达·魔都号】上以孙易峰和方世明为首的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尽管还需要等待几天，但至少一条切实可行的生路已经出现在了规划图上。


    然而，与他们此刻稍感宽慰的心情截然相反，深藏于山谷避难区内的幸存者们对此却一无所知。


    通讯的中断和信息的不透明，如同厚重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在煎熬中又度过了两天之后，山谷内的形势开始急转直下。


    连续的高温、短缺且仍在不断变质减少的食物、肮脏闷热的环境、无处不在的丧尸威胁，以及最关键的官方承诺的救援迟迟不见踪影...


    这一切如同不断加压的砝码，彻底压垮了很多人心中最后的希望。


    恐慌和绝望，如同瘟疫般在拥挤的避难区内蔓延、发酵，最终演变成了最直接的冲突。


    争抢定量分配的干净水资源、为了半块压缩饼干扭打在一起、因占据通风稍好的房屋而引发的谩骂和斗殴...诸如此类的乱子相继发生，并且频率和激烈程度都在迅速升级。


    起初，山谷委员会成员还能凭借往日的威信进行调解，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饥饿和恐惧真实地灼烧着每个人的胃和神经时，这些安抚变得苍白无力。


    “他们不会来了，肯定是在骗我们！”


    “妈的，食物总共就这么多，谁抢到就是谁的！”


    “反正都是死，老子就算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


    “给老子滚开，不然老子对你们不客气！”


    类似的声音开始在人群中响起，带着一种破罐破破摔的疯狂。


    委员会成员的劝阻和干预，效果越来越微弱，甚至开始有情绪激动的人将矛头指向了他们。


    维持秩序的努力，在集体性的崩溃面前，显得如此力不从心。


    山谷避难区，这个曾经在绝境中维系着秩序与合作的幸存者家园，此刻正从内部开始瓦解，滑向无序和暴力的深渊。


    当然，也并非所有人都陷入了彻底的绝望和疯狂。


    仍有相当一部分人，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或者说是对官方、对东海舰队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依旧固执地抱有期待，相信黎明的曙光终将会冲破黑暗，降临到他们身上。


    然而，这一天的夜晚，似乎格外的漫长，漫长到令人心悸。


    当人们在闷热、汗湿和饥饿的交替折磨中昏昏沉沉地睡去，又在一成不变的黑暗中茫然醒来时，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困惑开始悄然滋生。


    外面，依旧是无边无际的、纯粹到令人窒息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起初，醒来的人们并未立刻在意，只以为是醒得太早，或者阴云密布遮蔽了天光。


    惹了这么多天了，也该下下雨了...


    但是，当鸡舍里那些依靠生物钟本能报晓的公鸡如同往常一样，开始发出一声声高亢的打鸣时，人们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鸡鸣意味着拂晓，意味着天应该快亮了。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时间在死寂的黑暗中悄然流逝。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按照常理早已该日上三竿。


    天色却依旧没有一丝一毫要亮起来的意思。


    直到这时，迟钝的幸存者们才确定出事了！


    “怎么回事，天怎么还踏马没亮？”


    “艹，这都几点了！”


    “你们说，这天会不会一直这么黑下去...”


    “王鑫，你少踏马乌鸦嘴！”


    窃窃私语开始在绝对的黑暗里传播，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恐和颤抖。


    恐慌，不再是源于物资的匮乏或者丧尸的威胁，而是源于这最基础、最亘古不变的自然规律被彻底打破。


    太阳，没有照常升起！


    黎明的承诺彻底落空，最后一批坚守希望的人，其心理防线也开始在这永恒的、令人绝望的黑暗面前，寸寸碎裂。


    山谷避难区内，维持了最后一点秩序的基石，正在崩塌。


    彻底的混乱，随着这永不结束的夜幕，一同降临。


    最先反应过来的那部分幸存者们立刻地儿展开行动，摸黑朝着储存食物和饮用水的方向冲去。


    在绝对的黑暗和生死存亡的刺激下，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秩序和道德。


    杂乱的脚步声、身体碰撞声、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响成一片。


    山谷委员会里有三名异能觉醒者留守，他们虽能力各异，但五感都远超常人，即使在黑暗中，对他们的行动影响也不大。


    然而，当他们以最快速度赶到作为临时仓库的那间木屋时，情况已经失控了。


    “住手！都给我停下！”


    “别特么抢了，都停下！”


    “赵三林，乔家豪，你们他妈的皮子又紧了是不是！”


    三名异能者立刻出声厉喝，试图凭借往日的威信和自身的力量震慑住混乱。


    但回应他们的是更加疯狂的推搡和抢夺声。


    足足有三四十个红了眼的幸存者已经闯进了木屋，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黑暗中摸索、争抢着所能触碰到的一切东西。


    有人为了一条鱼干扭打在一起，有人被推倒在地发出痛呼，物品被撞翻、撕裂的声音相互交织。


    那三个异能者已经麻了，他们只有三人，而疯狂的人群有数十个。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法不责众！


    他们或许能轻易放倒几个带头的人，但面对彻底失控、如同决堤洪水般的幸存者们，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失控的事情还不止这一桩。


    忽然，外面的黑暗中清晰地传来了女人凄厉的尖叫和呼救声。


    “啊——！”


    “救命！放开我！”


    “不要啊～把你的脏手拿开！”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