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


    洛瑟被这个词震撼了一下。


    她看向台上的沈错，他此刻坐在舞台正中央，旁若无人地翻看手上的晶石资料，对周围恶意揣测的目光视而不见。


    这是他们为他打造的“审判席”。


    每个人都对即将到来的“神陨”而兴奋。


    可是他算哪门子的神？


    他也是活生生的人，凭什么他不能有弱点，又凭什么他不能犯错，凭什么他们要用这样苛刻的条件来对待他？


    就因为他站的比所有人都高吗？


    沈错突然背脊一僵。


    他似乎感受到了洛瑟的目光，抬起头遥遥望向洛瑟，两人目光对视，洛瑟正要张口，他却很快地挪开了目光，装作不认识她一样。


    突然洛瑟的光脑震动了一下。


    是花白头发校长发来的消息：【你去了晶石研究峰会？】


    校长怎么会突然发消息？


    洛瑟愣了一下，还是回他：【是。】


    校长言简意赅：【回来。】


    洛瑟皱了皱眉回他：【不。】


    校长：【回来吧，他不会愿意让你看到这一幕的。】


    洛瑟胸口发闷。


    所以说校长也知道，这场峰会即将发生什么，但是作为最赏识他的长辈，他却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做，他甚至没有出席。


    校长：【我不去是给他体面。】


    洛瑟却瞬间怒气上头：【什么体面？你是不是怕他连累你？他即将走向他既定的悲剧结局，但是你呢，你还有那么大的学校，你有数不清的功名利禄，你当然不舍得放下这些站在他面前。】


    洛瑟打完字宣泄完了。


    才有一丝后怕，她还没有毕业，实验室里还有很多贵重东西没有拿走，可校长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剥夺她的所有，她太冲动了。


    可她又不觉得后悔。


    洛瑟：【如果结局没有办法改变，我希望陪他走到最后，起码这一刻他不会孤独。】


    校长：【如果不是他央求我，你真以为自己能够平安无事吗？那些记者如同蚊蝇一样无孔不入，怎么会连你的一张照片和一条信息都没有流露出去？他在竭尽全力地保护你了，为什么你还要凑上去？】


    洛瑟看得眼睛发涩。


    所以他在背后做了这么多吗？


    在她在研究室平静地做实验的时候，他遭受了多少谩骂，那些字眼有多犀利她知道的，可他却还是时刻注意着新闻动向，不让她被曝光出来。


    所以她凭什么置身事外？


    是她当初玩弄了他。


    她不甚真心的靠近，换取了他的真心对待。


    可为什么付出真心的人反而该死呢！


    他愿意去爱反而成了错误吗！


    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她也不过是这糟烂世界中该死的一员！


    校长：【你是他唯一的软肋。】


    校长：【你会成为别人攻击他的话柄。】


    校长：【你还待在那里干什么呢？嫌他还不够狼狈悲惨吗，回来吧，给他仅有的体面。】


    不。


    她绝不可能一走了之。


    她怎么可能忍心放他一个人在这里接受审判？


    峰会主持人开始说话，客套了几句介绍晶石是怎么远征军发现的，又说是怎么当场疗愈了脑域重伤士兵的，不过几分钟就把话题引入了主题——


    “这是一块划时代的晶石。”


    “我很高兴与在座的各位一同见证。”


    “所以最终哪个研究室将带走这块晶石呢？”


    众人简单地介绍了一番自己的优势。


    就毫不掩饰地将所有问题都指向了沈错，所有人都秉承着一个理念，无论是谁带走这块晶石都无所谓，只有沈错不可以，这不再是独属于他的脑域研究时代。


    将旧神击落。


    这才是这颗晶石划时代的意义所在。


    那位头皮很紧雌兽递出一个眼神，记者们立马开工。


    记者甲：“你没有赡养你那可怜的老母亲是吗？”


    沈错：“是。”


    没有任何解释。


    只是阐述事实。


    他甚至并不好奇，为什么记者会在这样一场峰会上，问出与脑域研究毫无相关的问题。


    他们问。


    他就答。


    记者甲愣了一下，很快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不赡养你的老母亲呢，据我所知，她将你拉扯到18岁，你才独立出来圣艾莉星球学习，难道你真的是白眼狼吗？”


    沈错：“……”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神色淡然地垂眸。


    洛瑟看得着急上火，为什么不解释啊，为什么不说啊，明明错不在你，为什么要把解释的机会让渡出去，那些你放弃的话语权，最后都会化作别人刺向你的利剑你不知道吗！


    记者甲看他不说话，就坐了下来。


    他的询问任务已经完成了。


    但是沈错依旧端坐在“审判席”上。


    很快记者乙又接着问他：“你给弟弟们的信托是个局吗？”


    沈错：“是。”


    全场一片哗然。


    记者乙也懵了。


    他准备了一堆证据，就等着沈错辩驳的时候，一条又一条地拍出来，将这位传闻中风光霁月的沈教授钉死在耻辱柱上，可他为什么完全不辩驳？


    这么容易就承认了？


    他台词白背了？他白白准备了？


    他憋了半天最后只能蹦出一句：“……你承认就好，所以你也有私心对吧？”


    沈错依旧没有再回答。


    不过记者乙目的达成，也坐了下去。


    洛瑟心中一阵发疼，她看见了他的目光里死水一片，就如同她看见的那片雪莲枯萎的脑域，她突然明白了——


    他在求死是不是？


    洛瑟突然意识到。


    只有备受尊崇的兽人死后，才会化作神只，这场峰会审判的是他的品行，杀死的是他的灵魂，峰会之后不会再有普通兽人们祭拜他！


    他注定无法成为神只！


    怪不得！怪不得叫做弑神！


    他们岂止要抢夺他此刻的资源，他们连他死后的希望都破灭！他们要他不得好死！


    可是沈错全然不在意。


    又有一个记者站了起来，他接过话筒问出人们最在意的问题：“你喜欢上了一位雌兽，她家中已经有了两位兽夫。你食言了，却还被拒绝了，你雄竞失败了是不是？”


    全场再次哗然。


    比起什么母亲和弟弟们，这才是星际兽人们最关心的问题，作为雄兽神只，绝不可以在雄竞里失败。


    没有人会接受一个这样的雄兽成神。


    沈错：“……”


    记者兴奋起来，他看出了沈错的迟疑，让一个雄兽在大庭广众下承认自己雄竞失败，无疑是一个非常羞辱的行为，尤其还是一个这样颇负盛名的雄兽。


    他大声地再次逼问：“沈教授，请你回答我的问题！你被雌兽女士拒绝了！你雄竞失败了是不是！”


    沈错握紧了手里的话筒。


    在众人毒蛇般兴奋的期盼眼神里，他的唇微微抖动，无数镜头对准了他，将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他缓缓闭眼，开口——


    “说说他雄竞失败了！”


    洛瑟再也忍不住，她从人群中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