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自我折磨杀意凛然
当初被天枢卫带到这里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受了刺激的缘故，仲离终于恢复了记忆。
忆起自己是谁，又是为什么来东越以后，他几乎是每日都沉浸在仇恨当中。
每每想到如今东越京中，前途繁盛的江氏族人，他都恨不得立刻冲去威远侯府，将他们屠戮殆尽，以报祖父祖母在天之灵！
只是可惜，为了不暴露谢无妄的行踪，寒山不让他外出。
他也只好按耐住杀意，静静等待时机。
然而，这段时间仲离过得很不好。
白天的时候，他想起家中祠堂里那些牌位，以及祖母临终前的遗言，就觉得恨极了江家人，巴不得生啖其肉，饮尽其血。
可每当入夜时分，他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人。
江明棠。
他的仇人。
也是他的恩人。
更是他的……
每到此时，仲离就会疯狂提醒自己。
当初江氏是踩在仲氏族人的血肉之上，才建下了战功，得来了今日的荣华富贵！
受到江氏恩泽与庇护的江明棠，自然也该是他的报复对象！
就算她救过他，那又如何？
江氏欠仲氏那么多条性命。
她的搭救，不足以弥补十分之一。
他不该，不能，也不会对她心软！
更不该整天想着她！
杀她的时候利索些，不让她受太多折磨与痛苦，就已经是他念及旧情，额外开恩了！
然而这样的自我洗脑，根本无济于事。
那些被他压在心底，刻意忽视不见的感情，并没有那么容易消除。
在它们的作祟下，刚开始，他还只是会在每天夜里梦见江明棠，梦见他们之间的那些过往。
这惊得仲离从梦中惊醒，再也无法入睡，只能生生熬到天明。
到后来，情况更严重了。
不论是做梦的时候，还是清醒的时候，他总是时不时就会想起她。
想起她的笑容，她的语气，她的眼泪，她的愤怒……
想起当初她救了他的事，想起他与她一起在安州落难时，两个人互相依靠，彼此支持的每一个细节。
想起她把昏迷的他，从洪水捞出来之后，那个算不上亲吻，也没有丝毫情意的，单纯救命的吻。
还有当初，她说过的那些话。
“长留，我不想你就这么走了。”
“你陪在我身边这么久，我早就把你当成了家人。”
“我希望，你可以永远留在我身边。”
这些清晰而又深刻的回忆，就像是最锋利的刀子那般，一下又一下地割着他的血肉，叫他觉得浑身作疼。
有时候仲离会想，天底下，没有比他更荒谬的人了。
明明是来报仇的，却在失忆后，忘却了姓名，还选择跟了仇家姓。
长留，长留。
当初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确实是想要长长久久地，留在她身边的。
可是天意弄人。
他终究是要离开她的。
一如他的本名。
仲离。
终离。
他与她的结局，早就注定了。
可偏偏有时候，他又会想，不知道他离开侯府以后，小姐有没有发现，又会不会担心他，到处找他？
这个念头往往会在下一瞬，就被强烈的自我谴责压下。
取而代之的，又是浓烈的恨意。
再见面之时，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拔出刀剑，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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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般强烈而又反复的自我纠结与折磨之下，短短几天时间，仲离就清瘦了许多，人也变得阴郁了起来。
甚至于连从前被天枢卫诸人，公认最为冷静清醒的头脑，都开始变得恍惚了。
有好几次，他不由自主地走出了房门，想要离开这里，去威远侯府。
直到被值守大门的天枢卫拦下，他们恭敬而又严肃地唤着他仲统领，说“国师大人有令，所有人不得擅出”时，仲离才猛地醒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是在想着谁，他心下万分恼怒，难堪地冷着脸原路返回。
这种情况，几乎每天都会出现一次。
今日也不例外。
他神思迷惘地走上了长廊，漫无目的地前行。
直到看见尽头处的房间门口，守了三五个天枢卫，挡住了他的去路，仲离才停下脚步，随口问了一句：“发生何事了？”
好歹曾经是定渊楼的二把手，虽然后来被赶了出去，但如今又回来了，而且国师大人明显有让他官复原职的意思，这几个天枢卫对视一眼，恭敬地回了话。
但也没有详说，只道：“寒山大人命我们在此看守重犯。”
这种情况，以前在定渊楼也不少见。
只要是跟定渊楼作对的人，在他们眼里皆是重犯。
不被抓还好，要是被抓到了，自然少不了一顿折磨。
火烤，鞭打，剔骨，割肉，剜心……各种严苛的刑罚，应有尽有。
仲离就曾用过这些手段，去审讯犯人。
若是对方识趣些，早早透露消息，还能留个全尸，也不会祸及家人。
否则的话，就会被千刀万剐，还会灭族。
如今是在东越境内，唯一能跟过来，又与定渊楼有过节的，貌似也只有云家人了。
所以仲离轻易地猜到，这里面关着的人，跟云惊羡有关系。
又或许，就是云惊羡本人。
但这些，都跟他无关。
所以仲离只是简单问过，便打算离开。
然而他才刚迈出去两三步，却听见了无比熟悉的两个字。
“长留？”
这一声迟疑而又清晰的呼唤，让仲离的脚步骤然顿住，觉得自己恍在梦中，却又在看到旁边的天枢卫时，意识到这是现实，而非幻听。
他不可思议地扭过头去，不管不顾地快步上前，一把推开了半掩着的房门，看清了里面的人。
是云惊羡，还有……
江明棠。
一时间，压抑已久的，堪称浓烈的感情涌上心头，让仲离怔在了原地，茫然而又无措，竟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
“长留，是你吗？”
江明棠又问了一句。
没有得到回应，她挣扎着，像是有些愤怒，冲身侧的天枢卫质问。
“原来是你们抓了长留，现在又抓了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放开我！”
回过神来的仲离，骤然冷了脸色，眸中恨意上涌。
理智在脑海中不停叫嚣，提醒着他，江氏仇人，就在眼前！
他要杀了她，为祖父祖母报仇才是！
在这个念头的驱使之下，没有任何思索，仲离抽出腰间的短刀，在那个天枢卫伸手用布团去堵江明棠的嘴的时候，毫不客气地将人推开，快步走到了她面前。
然后把手中的短刀，朝着江明棠利落而又无情地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