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压抑的静谧与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中缓慢流逝。
林晚蜷缩在治疗舱冰冷的边缘，像只受惊后竖起尖刺却又忍不住偷瞄同伴的刺猬。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与疲惫，精神领域更是如同被飓风席卷过的废墟，空空荡荡，只剩下印记过度活跃后留下的、火辣辣的余痛。
她偷偷抬眼，看向另一侧的陆泽。
他依旧昏迷着，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是一种接近灰败的苍白。
唇上被她擦拭过的血迹又隐隐渗了出来，衬得肤色愈发没有生气。
长而密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深沉的阴影，掩去了平日里的锐利与冰冷，只余下一种近乎脆弱的平静。
林晚的心像是被细小的针尖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泛起一阵微酸微麻的涩意。
都是为了救她…或者说，是为了阻止她体内那个不听话的“租客”暴走，他才变成了这样。
明明自己也是重伤未愈，却硬生生扛下了大部分的能量冲击。
这个认知，让林晚心里那点关于“债务”、“抠门”、“资本家”的标签，开始有些松动，甚至蒙上了一层…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深究的、模糊的愧怍与…别的什么。
她默默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了一点点，几乎要贴到冰冷的舱壁。
虽然知道他此刻毫无意识，但刚才那场失控的能量风暴让她心有余悸，生怕再来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更短。
林晚在极度的疲惫和伤痛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睡得很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充斥着肉粉色的墙壁、尖叫的巨蛋和狂暴的能量乱流。
她是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惊醒的。
猛地睁开眼，循声望去，只见陆泽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正侧着头，用手背抵着唇，极力压抑着喉咙里的痒意，但身体细微的震动还是牵动了伤口，让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醒了？！
林晚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几乎要把自己嵌进舱壁里。
她紧张地看着他，像只警惕的兔子，生怕他秋后算账，或者又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原因引发能量失控。
陆泽咳嗽了几声，似乎缓过了一口气。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因为伤痛和虚弱而显得有些黯淡，却依旧精准地捕捉到了蜷缩在角落、一脸戒备的林晚。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她凌乱的头发，看到她苍白的小脸，最后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
没有预想中的冰冷质问，也没有嘲讽。
他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
然后，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极其艰难地、动作迟缓地，在治疗舱内侧的控制面板上，极其缓慢地…点了两下。
嗡…
一阵极其轻微的能量波动闪过。
林晚惊愕地看到，自己面前、紧贴着舱壁的位置，缓缓升起了一个小小的、平台式的能量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支…包装极其简洁、看不出成分的营养补充剂？
这是…给她的？
林晚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泽。
陆泽却已经移开了目光，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个动作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依旧苍白的脸色，昭示着他此刻的状态远称不上好。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却努力维持着一贯的平淡语调，言简意赅地吐出几个字：
“喝水。”
“补充体力。”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关怀的语气，甚至带着点命令式的生硬。
但林晚看着眼前那杯清澈的温水和那支营养剂，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酸酸软软的感觉弥漫开来。
这个资本家…是在…关心她？
虽然方式还是这么…资本家。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拿起了那杯水。
水温恰到好处，不烫不凉。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干涩冒烟的喉咙得到了滋润，连带着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喝完水，她又拿起那支营养剂。
撕开包装，里面是半管透明的凝胶状物质，没什么味道，口感有点像果冻。
她慢慢吃着，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能量顺着食道滑下，缓缓补充着她几乎耗尽的体力。
整个过程，陆泽都闭着眼，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程序化的指令。
但林晚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在她拿起水杯和营养剂的时候，陆泽那只搭在身侧、没受伤的手，指尖似乎…极其轻微地…放松了一些？
难道…他刚才一直在…紧张？担心她不接受？
这个发现让林晚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更浓了。
吃完营养剂，她感觉恢复了些力气，至少脑袋不再那么晕眩了。
她偷偷抬眼，再次看向陆泽。
他依旧闭目躺着，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痛楚，依旧清晰可见。
他左臂的绷带需要更换了，血迹已经干涸发暗，看起来很不舒服。
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林晚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还带着点虚弱和试探：
“陆总…您…您的绷带…要不要…换一下？”
陆泽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回答。
仿佛没听见，又仿佛…是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