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


    “大人！”


    阿土和老石等人这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扑了上来。


    陆泽却猛地抬起右手，制止了他们的靠近。


    他艰难地抬起头，冷汗已经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顺着他苍白却依旧冷硬的下颌线条滑落。


    他深潭般的眼眸，因为剧痛而显得有些涣散，却依旧穿透混乱的人群，死死地、牢牢地锁定了呆立当场的林晚。


    那眼神极其复杂。


    有未散的杀意，有强忍的剧痛，有不容置疑的决断，还有一种……林晚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近乎偏执的……确认？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林晚的方向，极其艰难地伸出手。


    那只沾满自己鲜血的手，在空气中微微颤抖着。


    “别…死…” 他的声音极其微弱，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我的…顾问…”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芒彻底涣散，身体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陆泽——！！！” 林晚的尖叫声终于冲破了喉咙！她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瞬，林晚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只冰冷粘腻、沾满鲜血的手死死攥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还有……掌心似乎被塞进了一个冰冷坚硬的、带着棱角的小东西……


    “嗡…嗡…嗡……”


    熟悉的、如同蚊子振翅般的震动声，顽固地钻入耳膜。


    林晚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白光让她瞬间眯起了眼睛。


    不是沙漠灼热的阳光，也不是基地惨白的led灯光，而是……办公室天花板上那排熟悉的、散发着节能冷光的日光灯管。


    身下是熟悉的、带着人体工学弧度却依旧硌得腰疼的办公椅。


    鼻尖萦绕着打印机墨粉、外卖餐盒以及隔壁同事浓郁香水混合的……社畜专属气味。


    她……回来了？


    林晚茫然地眨了眨眼，大脑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地转动着。


    废土…沙尘…爆炸…机甲…鲜血…陆泽倒下的身影…还有他最后那句……


    “别死…我的…顾问…”


    那冰冷粘腻的触感，那刺鼻的血腥味，还有掌心被塞进东西的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得让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她的右手，正死死地攥成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


    掌心……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


    林晚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期待，一点点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掌心，安静地躺着一枚小小的金属物件。


    那是一枚袖扣。


    造型简洁而冷硬，材质像是某种特殊的哑光合金。


    主体是深邃的墨蓝色，边缘镶嵌着一圈极其细微的暗金色滚边。


    而在袖扣的中央，清晰地浮雕着一朵……线条优雅而神秘的玫瑰花。


    缠绕在花枝上的荆棘，被巧妙地塑造成蝙蝠翅膀的形态，尖锐的翼尖化作了荆棘的利刺！


    正是陆泽作战服内衬上，那暗纹玫瑰的微缩立体版！袖扣的边缘，还沾染着几抹已经干涸发暗的……暗红色痕迹。


    是血！


    林晚的呼吸瞬间停滞！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废土发生的一切……不是梦！是真的！这枚袖扣就是铁证！陆泽的血……


    “啊啊啊啊啊啊——！！！晚晚！！！！”


    一声足以掀翻屋顶的、充满八卦之魂的尖叫声，如同炸雷般在林晚耳边响起！


    苏晓晓像一颗人形炮弹般从隔壁工位弹射过来，双手死死抓住林晚的肩膀，疯狂摇晃，唾沫星子几乎喷了她一脸，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劈叉：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天呐！你看到没？！


    刚才！就在刚才！


    陆总！陆泽！


    他抱着你！


    从电梯里出来的！


    公主抱！


    我的妈呀！


    他衬衫上！左边肩膀那里！


    全是血！暗红色的！


    好大一片！吓死人了！


    但他脸色白得像鬼还死死抱着你不撒手！保安想去接他都不让！一路抱进他办公室了！


    你们到底干什么去了？！玩这么大？！英雄救美？办公室y升级版？！晚晚！你出息了啊！！！”


    苏晓晓的尖叫如同机关枪扫射，信息量巨大，轰得林晚本就混乱的大脑彻底宕机。


    陆泽…抱着她…从电梯出来？衬衫上…全是血？肩膀？左肩？！


    废土上那贯穿他肩胛的能量刃…喷涌的鲜血…瞬间与苏晓晓的描述重叠！


    林晚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顾不上这些，也不管还在激动尖叫的苏晓晓，跌跌撞撞地冲出工位，朝着走廊尽头那间挂着“总裁办公室”铭牌的房间冲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掌心里那枚染血的、带着蝙蝠翼荆棘玫瑰的袖扣，棱角硌得她生疼，却像烙铁一样滚烫！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林晚想也没想，一把推开门！


    办公室内光线明亮。陆泽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已经换下了那件染血的衬衫，穿着一件干净挺括的白色衬衫。


    但林晚一眼就看到，他左肩的位置，衬衫布料下，隐约透出绷带的轮廓。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但身姿依旧挺拔。


    听到门响，陆泽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林晚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肩头绷带的轮廓，看着他深潭般的眼眸……废土上他挡在自己身前的画面，他染血的手死死攥住自己的画面，他昏迷前那句“我的顾问”……如同潮水般汹涌冲击着她的神经。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掌心的袖扣被她攥得更紧，几乎要嵌进肉里。


    陆泽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苍白的脸，凌乱的头发，以及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的视线在她紧握的右手上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随即移开。


    他迈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拿起一个巴掌大小、印着外文标签的白色药盒，然后走到林晚面前。


    他什么也没问。


    没有解释那染血的衬衫，没有询问她为何突然闯入。


    只是将那个药盒递到了林晚面前。


    “医生开的。”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失血后的虚弱感，却依旧平静无波，“止疼的。副作用是嗜睡。”


    他顿了顿，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如同探照灯般落在林晚惊魂未定、写满复杂情绪的脸上，补上了后半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吃了。别在工位上流口水说梦话。” 他微微偏了下头，意有所指地补充，“尤其是……骂人的梦话。”


    林晚：“！！！”


    所有的担忧、后怕、复杂的情绪，瞬间被这句精准戳中社死点的“医嘱”炸得灰飞烟灭！


    一股热气“腾”地冲上林晚的脸颊！工位流口水说梦话！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羞愤瞬间压倒了其他情绪。


    林晚一把夺过药盒，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抬起头，迎上陆泽那看似平静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气直冲脑门。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空着的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陆泽递药盒的那只手腕！


    陆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垂眸，看向林晚扣住自己手腕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力道却出乎意料地大，指尖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


    林晚紧紧扣着他的手腕，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也像是抓住了反击的机会。


    她抬起头，因为激动和羞愤，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着两簇火焰。


    她紧紧盯着陆泽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咬牙切齿的质问：


    “止疼药我收下，陆总。”


    她微微踮起脚尖，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微弱的、带着药味的温热气息。


    她的目光如同锋利的刀子，试图剖开他那张完美禁欲的假面。


    “现在，麻烦您解释一下——”


    林晚另一只手，那紧握着染血袖扣的手，缓缓抬起，指向陆泽放在办公桌一角、屏幕还亮着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赫然是一个打开的浏览器界面。


    搜索栏里，一行清晰无比、带着历史记录痕迹的搜索关键词，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林晚的视网膜：


    【蝠翼展开角度优化方案】


    【夜间飞行空气动力学分析】


    【大型膜翅类生物护理指南（含清洁与防皱）】


    空气，彻底凝固了。


    林晚清晰地看到，陆泽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一片……极其可疑的、浓重的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