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贵妃娘娘真是…体恤下情啊！”


    林晚咬着后槽牙，脸上却绽开一个灿烂得有些瘆人的笑容，“阿土！晓晓！帮我把这件‘体面’的衣裳…穿上！”


    “啊？！”


    阿土和苏晓晓都傻了。


    “大人！这衣服…看着就邪门！” 阿土急道。


    “晚晚！不能穿啊！这味道…太不吉利了！” 苏晓晓都快哭了。


    “穿！”


    林晚斩钉截铁，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光芒，“贵妃娘娘‘精心’准备的，怎么能辜负？不仅要穿，还要穿得‘风光体面’！晓晓，把那件灰棉袄给我套外面！”


    ……


    半个时辰后。


    华灯初上，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从富丽堂皇的琼华殿方向传来。


    六皇子的生辰宴，已然开席。


    冷宫通往琼华殿的偏僻宫道上，一行人影在昏暗的灯笼光下踽踽独行，画风格外清奇。


    为首的“林娘娘”，外面罩着一件灰扑扑、臃肿老气的旧棉袄，棉袄下摆却露出里面一截刺眼夺目的桃红色绸缎！


    那绸缎上褪色的暗花和深褐色的符咒纹路，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和不祥。


    她头上没有任何首饰，只用一根磨得发亮的木簪勉强挽着发髻，脸上更是素净得没有一丝脂粉，甚至刻意用墙角灰抹得有些发暗，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她一步三晃，走得分外“艰难”，全靠旁边一个铁塔般的侍卫（阿土）小心翼翼地“搀扶”着。


    阿土腰间的消防斧被他用一块破布勉强缠裹了一下，但斧头的轮廓依旧清晰可见，配上他那身紧绷的侍卫服和凶悍的表情，活脱脱一个冷宫拆迁队头号打手。


    在他们身后几步远，跟着脸色苍白如纸的敌国质子陆泽。


    他依旧披着那件深灰色薄氅，步伐看似沉稳，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重，玄色劲装下，右臂的位置轮廓明显有些僵硬肿胀。


    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似乎被强行压制了，但靠近他的人依旧能感觉到一股渗入骨髓的冰冷。


    他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对前面那对“主仆”的夸张表演视若无睹，仿佛一个行走的制冷背景板。


    再后面，是穿着藕荷色小宫女服饰、像只受惊兔子般紧紧跟着林晚的苏晓晓。


    她小脸紧绷，鼻翼不停地翕动，警惕地嗅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这一行人，如同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幽灵组合，与琼华殿方向传来的繁华喜庆格格不入。


    守门的侍卫远远看到这诡异的一队人马，尤其是中间那位裹着灰棉袄却露着桃红寿衣边角、被凶悍侍卫“架”着的女人，以及后面那个散发着寒气的敌国质子，脸上的表情像是活见了鬼！


    连盘问都忘了，下意识地就让开了道路，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避之不及的晦气感。


    踏入琼华殿侧门，一股混合着脂粉香、酒气、食物香气和暖融融炭火的热浪扑面而来，与殿外阴冷的宫道形成鲜明对比。


    殿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穿着华美宫装的妃嫔、锦袍玉带的宗室子弟、低眉顺眼的宫女太监…衣香鬓影，言笑晏晏。


    林晚这一行人的出现，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进了一滴冰水。


    刹那间！


    丝竹声停了。


    谈笑声停了。


    连舞姬旋转的裙摆都僵在了半空。


    整个琼华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惊愕、厌恶、鄙夷、难以置信、甚至是一丝恐惧，齐刷刷地聚焦在林晚身上——聚焦在她那身灰扑扑旧棉袄下刺眼露出的桃红寿衣！


    聚焦在她身后散发着寒气的陆泽！


    聚焦在阿土腰间那裹着破布却难掩凶器本质的消防斧轮廓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殿内炭火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


    林晚仿佛没感觉到这无数道灼人的视线，她依旧“虚弱”地“挂”在阿土胳膊上，眼神“茫然”地扫视着这富丽堂皇的殿堂，脸上带着一种久居冷宫、乍见繁华的“怯懦”和“不知所措”。


    她甚至还“瑟缩”了一下，仿佛被殿内的暖气熏得有些不适应，小声对阿土“抱怨”：“阿土…这里…好闷…扶我去…去那边角落…透透气…”


    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的，赫然是整个大殿最靠近主位、也是最显眼的末席位置！


    就在她脚步虚浮地朝着末席“挪”动，即将经过主位下首、贵妃和几位高阶嫔妃所在的华丽区域时——


    异变陡生！


    “哎呀！”


    林晚口中发出一声极其逼真、充满惊惶的轻呼！


    只见她脚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了一下（实则精准计算了角度和距离），整个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带着一种慢镜头般的绝望感，朝着斜前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而她倒下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独自坐在一张小案后、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寒气的——敌国质子陆泽！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殿内无数双眼睛惊恐地睁大，看着那裹着诡异寿衣的弃妃，如同一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破麻袋，精准地砸向那个同样被视为灾星的冰冷质子！


    陆泽在那一瞬间抬起了眼。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冰寒刺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仿佛倒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他甚至没有任何闪避的动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那弃妃会直接摔在地上，或者被那冷硬如石的质子撞开时——


    陆泽那只一直垂在身侧、被宽大袖袍掩盖的左手，如同蛰伏的毒蛇，在千钧一发之际，极其迅捷而精准地探出！


    不是扶，不是挡，而是——捞！


    他修长而冰冷的手指，如同铁钳般，一把攥住了林晚灰棉袄的后衣领！


    动作粗暴，毫不怜香惜玉！


    巨大的冲力带着林晚的身体猛地一顿！


    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量硬生生拽住，避免了脸朝下砸在地毯上的惨剧，但姿势也瞬间变得极其狼狈——上半身悬空，全靠后衣领被陆泽攥着，双脚离地，像只被扼住后颈皮的猫！


    灰扑扑的旧棉袄被勒紧，下面那件刺眼的桃红寿衣领口和符咒纹路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