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珠没有离开的意思，犹豫了一瞬，她绕过床尾，坐到母亲旁边的沙发上。


    女孩低着眼，试探着开口：“妈妈，如果……如果爸爸离开了那个女人，你们还能和好吗？”


    温渠华神色一僵，眼底划过一抹心疼。


    她将女儿搂进怀里，轻声安慰：“宝珠啊，这些都是大人的事情。你只需要相信，爸爸妈妈都是爱你的，绝对不会离开你。”


    “不管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们的女儿。”


    女人明白，自己和姜昀谦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


    或许从一开始，男人对她就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不过是家族和企业的利益将两人推到了一起，实现了优势最大化。


    可这些，恰恰是她对女儿最大的亏欠。


    不能给她一个幸福完整的家庭，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本不该沾上孩子的眼睛。


    姜宝珠窝在母亲怀里，闻着母亲身上熟悉的香味，红了眼睛。


    ……


    另一边的马路上，面包车疾驰着，赶往下一个“舞台”。


    道路越来越偏，从闹市区的霓虹灯牌变成仓库区零星的几盏昏黄路灯。


    霍瑶坐在副驾驶座上，抱着胳膊，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女人。


    这张妖冶的脸，她恨了许久。


    就是这个女人，嫁进霍家之后，到处招蜂引蝶，把她母亲的脸丢尽了不算，还让她成了全香江贵族学校里所有同学暗地里嘲笑的靶子。


    一想到她明天的下场，霍瑶嘴角上扬，对开车的手下问道：“跟报社那边联系好了吗？”


    “联系好了，他们保证明天的头版头条全是咱们这位霍太太。”


    “我让你找的男人呢？我要的是从工地找的，越老越丑，最好一口黄牙、指甲缝里全是泥，他们不是最爱看这种戏码吗？”


    “……已经在那了，四五个，都是缅甸那边过来打黑工的，不会说中文，办完事就直接送走。”


    “记得让他们把照片拍清楚点。”


    面包车又加快了一点油门。


    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忽然变了脸色。


    他压低声音，打断了霍瑶的念叨：“霍小姐，后面有人跟着。”


    霍瑶透过脏兮兮的后车窗，看见后面确实有几束车灯，有一辆冲在前面。


    那是一辆劳斯莱斯银刺，大晚上车流不多，这种顶级豪车还是太扎眼了，面包车司机很快从后视镜里注意到了。


    霍瑶眼神一厉，转回头冲司机吼道：“甩掉！”


    “人家可是豪车，我这破面包车怎么甩？发动机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我给你们这些底层人花这么多钱，这点事都做不好吗？废物！”霍瑶骂骂咧咧的，嘴上不饶人。


    她霍家大小姐，这辈子就没坐过这种又破又颠的烂车，要不是为了亲自押送这个女人，她连上都不会上来。


    面包车上这几人都是她花钱找的黑帮流氓，专门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


    面包车也是为了更好的掩护，停在仓库区不会引人注目，实在没什么高性能。


    司机闻言，无奈地咬了咬牙，把油门踩到最底，在下一个急转弯处试图甩掉后面的车。


    “霍小姐，你抓紧了。”


    后面的豪华轿车内，司机握紧方向盘。


    他从来没见过自家这位温和的先生脸上出现这种表情。


    夜晚的车厢里极暗，只有迎面而来的街灯在男人脸上一闪一亮。


    司机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对方给他的指令却只有两个字：“超车，撞他们车头，截停。”


    “先生…这、我们的车……”司机有些犹豫。


    对方什么车，他们什么车啊，这可是劳斯莱斯银刺，全香江也找不出几辆，要是撞坏了，这也太亏了。


    可后座的男人依旧重复，声音更冷：“我说撞上去。”


    司机一咬牙，把心一横，狠踩油门，车身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轿车很快与面包车齐平，两个车身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面包车司机脸上的惊恐。


    在下一个拐弯处，轿车甩过方向盘，车头斜着撞上面包车的前轮位置。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中，一路的火花星子迸射。


    剧烈的颠簸和摩擦力之下，面包车靠着路边的护栏被生生截停。


    黑烟滚滚，面包车上的几个混混骂骂咧咧地跳下车，从车厢里抽出撬棍和扳手，就要冲上来过两招。


    可显然轿车上的人更不好惹。


    司机和副驾驶上的保镖都是谷家私人配备的退役军士，受过专业训练，对付几个街头混混简直轻而易举。


    更别提他们手里还有枪。


    “砰砰砰——”几声枪响划破夜空，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尖叫。


    司缇听得无比清楚，她虽然浑身无力，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方才的颠簸让她狼狈地倒在了车厢后面，浑身哪里都疼。


    后备箱被人从外面突然拉开，车灯的光折射过来，她眯起眼睛，冰冷的海风灌了进来，裹着一股熟悉的气味。


    一道身影站在了面前，背着光，带着更浓烈气息的外套盖了下来，残留着男人的体温，司缇被那份温暖裹住。


    “对不起，我来晚了……”男人微微喘息着，声音都在后怕地发抖。


    女人身子一轻，被打横抱起。


    陆垂云冰冷的唇印在她额间，他哑着嗓子，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没事了，小乖。”


    司缇模糊充血的视线里，男人的下颚线绷得死紧，克制又隐忍，高悬着的心脏落回实处，她的头歪倒在男人怀里，泪水无声滑落。


    就在陆垂云抱着她转身往轿车的方向走时，一辆骚包的跑车在马路上急刹。


    戴闻珏一脸焦急地从车上爬下来，声音惊慌失措：“姐姐！姐姐你怎么了？谁干的？是谁干的？！”


    他愤怒地质问周围的空气，还伸出手，想从陆垂云怀里把女人接过来。


    陆垂云眼底冰冷一片，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戴闻珏收起那副可怜相，声音也沉了下来：“你算个什么东西？”


    “咔哒——”扣动保险的声音。


    黑色的枪口抵在了男人的脑袋上，刚刚在那边处理混混的保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拿枪稳稳地抵在戴闻珏的太阳穴上。


    戴闻珏没有动。


    他看着陆垂云抱着女人上了车，从头到尾没有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车门关上。


    那辆被撞击过的劳斯莱斯只是车头蹭掉了一大片漆皮，其他依旧完好无损，引擎重新发动，车子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戴闻珏站在路边，看着逐渐缩小的红色尾灯，微卷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不堪，他眼底的阴鸷怎么也压不住。


    他上了车，跟在劳斯莱斯后面驶离了现场。


    面包车底下，半截身子趴在地面上，缩在里面躲了许久的霍瑶小心地抬起头。


    她抬起眼，只看见一辆远去的跑车尾灯在夜色里闪了一下，然后也消失在了马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