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又是一声落水的声音，水花溅起，船上的保镖被吓到，急得大喊：
“陆先生！海里危险，可能有乱流！水深浪急，您不能——”
可陆垂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外套被扔在甲板上，纵身跃入漆黑的海水，冰冷的浪头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男人拼命朝着远处下坠的身影游去。
远处那艘轮船早已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火焰从船舱里往外窜，舔舐着夜空。
那几艘海盗船猖狂得厉害，他们虽然不清楚后面和天上那波人到底是哪方势力，可不耽误他们赶紧将船舱洗劫一空。
金银珠宝、名酒名表、甚至还有几箱不知道装着什么的保险柜，被他们七手八脚地往小船上搬。
不过，贪婪的代价很快就要来了。
不远处的海面，几艘装备精良的游艇迅速靠近，船身漆黑，没有灯光，像是从深海里浮上来的幽灵。
那是金三角那边前来接应戴闻珏的人，他们等了很久没等到信号，便知道出了事，倾巢而出。
海盗的那几艘小破船，哪里经得起这样的阵仗？
直接给几颗炮弹炸飞了，船体四分五裂，铁板碎片飞溅，激起一片片红色的水花，海面变得更加危险，子弹、碎片到处乱飞。
司缇在灌了几口水后，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身体在往下沉，海水灌进她的口鼻，肺像要炸开。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沉下去的时候，一只手臂从背后稳稳地托住了她，揽住了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往上带。
不断有子弹和铁片射向海面，有的从耳边擦过，不知是谁的血，染红了周围的水面，暗红色的液体在海水里扩散。
司缇的肺难受得要炸了，她迷迷糊糊地看见陆垂云拖着她，头顶什么东西呼呼地转，像是螺旋桨在响，光束打在那一片海面上，晃得人晕乎乎。
“别睡，坚持一下，小乖。”她听见男人在喊她，声音很近又很远。
可是海水真的好冰，冻得牙床打架，她没办法回应。
很快，另外一道低沉的声音随着海水灌进耳朵里：“起开！你这体力就别折腾了，你游不动我还得拖两个。”
这裴应麟的声音真讨厌，他咋能这样说呢？！
司缇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居然还有力气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只感觉腋下被一只大手卡住，力道很大，稳稳当当地将她从陆垂云手里接了过去。
然后，她被拖远了，速度快了不少，浪花在耳边哗哗地响。
她有些不满，昏昏沉沉地张开嘴，在男人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裴应麟没有躲，也没有松手，晕死过去前，她好像还听见男人说了句什么……
“到时候收拾你。”
靠近了船体，几名保镖纷纷跳下水帮忙，七手八脚地将三人托上了船。
司缇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她整个人都缩了一下，却连打哆嗦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这场荒唐闹剧接近了尾声。
那伙海盗被一网打尽，活着的被捆了手脚扔在甲板上，死了的沉进了海底。
那艘着火的轮船也拖着满目疮痍，继续往前航行，硝烟散去，枪声停了，海面上恢复了平静。
……
开始返航。
船舱里，司缇感觉被人搓圆揉扁了，有人在扒她的衣服，有人在给她擦身上的水。
还像气球一样被人疯狂打气，逼着她把肺里的海水咳出来。
好不容易被折腾清醒，她睁开眼，只感觉哪哪都疼，肩膀更是快碎了。
“是中弹了吗？”陆垂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扶着女人的肩膀，一手的血。
男人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发白，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像是随时要倒下，都看不出他和司缇哪个还要虚弱。
这艘船出海太急，哪里配备了什么医生，连个随船的医护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医药箱，平时大概只用来处理个头疼脑热。
司缇被按在男人肩头，身后还有一个人在……
“咔嚓咔嚓——”身上一凉，她的衣服都被剪了。
剪刀沿着衣领一路往下，布料被剪开，露出苍白的皮肤和那道狰狞的伤口，肩胛的位置是被铁片刮伤的，不是枪伤。
万幸，两个男人都松了口气，但那口气还没松完，就又被提了起来。
伤口实在太狰狞，皮肉翻开，鲜血还在往外渗，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估计是要缝针了。
尽管轮船已经加大马力努力靠岸，但距离最近的港口还有好几个小时。
这伤口不处理也不行，感染了更麻烦。
船舱里唯一找到的医药箱被打开，里面的药品倒是齐全，酒精、碘伏、纱布、止血药，一样不少。
可没有麻药。
陆垂云看了男人一眼，眼里带着犹豫：“伤口太深，没有麻药光是消毒都很疼。”
裴应麟拿着酒精的手也在微微发抖，眼底焦灼。
司缇靠在他肩头，小脸煞白，身子还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她费力地掀开眼皮，盯着男人的下颚，声音沙哑：
“你来吧，我忍得住。等折腾到医院，可能得感染了。”
她虽然看不见伤口，但大致也能判断伤口不浅，必须在四到六小时内清创缝合，否则感染风险极高。
什么痛她没经历过……
裴应麟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自责，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脸颊，凉得让人心惊，“受不了，就咬我。”
司缇冷哼一声，心中不屑。
可真当那股剧痛袭来，整个人被劈成了两半，她憋得整个人都抽抽了，手指死死攥着裴应麟的衣服。
女人一声没吭，比叫喊出来更让人心疼。
额头上的冷汗一片片地往外冒，陆垂云蹲在旁边，拿着毛巾帮她轻轻擦拭着额头的汗，他看着女人额头上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就知道她很不好受。
“止血药。”
“纱布先简单包一下，别扯到肉。”
两人有条不紊地操作着，裴应麟学过战地医疗包扎，手法还算熟练，训练场上受伤是家常便饭，他给自己包扎过，也给战友包扎过。
只是这一次，他比以往都要温柔。
“好了好了，已经处理好了。”陆垂云声音温柔，安抚地揉了揉女人的发顶。
裴应麟将手里剩下的半卷纱布扔到他身上，拍开他的手。
男人占有欲随时随地都能发作，那双黑眸里翻涌着不悦，他将女人半抱在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下巴枕着自己的肩膀，背上的伤口朝上，不压着。
司缇终于捱过了那阵剧痛，靠在男人肩上，声音虚弱：“谢了，还好你们来得及时……”
裴应麟颇为受用，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无奈：“真想把你锁家里，外面全是危险。”
陆垂云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眸光暗了暗，他没有说话，站起身转身推开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船舱里安静了下来，裴应麟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
分享，从来就不是他能做到的。
要么他就放手，彻底地、干干净净地放手，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可一旦男人认定了什么，就决不允许别人沾染半分，他的骨头里刻着的就是独占，改不了的。
更何况，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物件。
裴应麟听着耳边女人的呼吸声，温热的鼻息打在他脖颈间，他侧着头贴住她的发顶，闭上眼睛，叹息了一声。
“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