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清池公司离开后，我第一时间就给郑浩南打去了电话。


    接通后，我就对他说道：“南哥，你现在有时间吗……”


    我后面话还没说完，郑浩南那头就干脆利落地截了话头：


    “有啊，在哪？我马上到位。”


    我笑了一声。


    这就是郑浩南，从来不问你什么事、麻不麻烦、远不远，只有一句在哪，然后就到位了。


    跟他处久了，你会觉得这世上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不是因为他本事大，是因为他不磨叽。


    我也不再磨叽，直接说：“我想去个地方，如果你有时间，开车来接我一下。”


    “行，一会儿就到。”


    挂了电话，我就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坐下，把林清池说的那些关于廖海的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复旦毕业，诈骗上亿，全国惊动，不到三十五就坐上财务总监的位置。


    不抽烟不喝酒不玩牌，对女人没兴趣，唯一的爱好可能就是赚钱。


    每个月雷打不动回老家看父母，在乡下给他们修了一栋院子。


    当年诈骗，是为了给母亲换肾。


    我在想，一个这样的人，他的软肋在哪？


    软肋这个东西，有时候不是弱点。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辆深色的路虎停在了我面前。


    郑浩南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冲我按了一下喇叭，按完又咧嘴笑了，那笑容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样子。


    这正是之前在邱老板那边看上的那辆路虎。


    我们当时都觉得这车不错，车况好，但后来那批黑车的事闹出来，这车也被扣了。


    我们都以为没戏了，没想到他居然又搞到了手。


    这车虽然好几年的车了，但车况确实不错。


    上车后，郑浩南就向我问道：“去哪？”


    我将林清池发给我的那个地址递给郑浩南看了一眼，对他说道：“有点远，你看看开多久？”


    郑浩南将地址输入导航后。


    导航提示：全程453公里，大约需要5小时28分钟。预计到达时间，下午五点四十。


    他皱了皱眉，抬头看了我一眼，把手机递还给我：


    “这哪儿呀？怎么去这么远的地方？你老家？”他一边说着，一边发动了车子。


    于是我把刚才见林清池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没细说，但该说的都说了。


    这事儿没什么好瞒他的。


    郑浩南听了，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打算从那个廖海的父母这边下手？”


    我点了点头，说道：“先去看看吧，目前只有这一个突破口了。”


    廖海这个人，智商高，没弱点，不贪财不好色，几乎是无懈可击。


    但林清池说了一个细节，他每个月都要回老家看父母。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每个月雷打不动跑几百公里回家，说明什么？


    说明他心里最放不下的，不是钱，不是地位，是那对住在乡下的老人。


    搞定了他们，就等于捏住了廖海的七寸。


    郑浩南点点头，没再多问，他看了眼手机屏幕说道：


    “现在还早，现在过去，那边应该天还没黑。”


    “嗯，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


    郑浩南转头就瞪了我一眼，说道：“你又说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记住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后再说这种话，我把你扔路边你自己走回去。”


    我笑了笑，没再反驳。


    我又看了看这车的内饰，中控台上那些按键被摸得有些发亮，方向盘的真皮包裹也有些磨损，但整体看着还是很精神。


    “这车之前不是被扣下了么，”我问，“你怎么又搞到手的？”


    “找了点关系，”郑浩南拍了拍方向盘，“这车我是真喜欢，咬咬牙还是给它拿下了。”


    我知道郑浩南一直都挺喜欢这辆车，虽然上了点年头，但毕竟是路虎，方方正正的车身，高高大大的姿态。


    他说男人就该开路虎，坐着高，看得远，有安全感。


    “是挺不错的，看着就拉风。”


    我说的是实话，这车确实有气势，停在红绿灯路口，旁边的轿车都矮了一截。


    他冲我扬了扬下巴，“那必须的，要不你来感受下？”


    我笑了笑道：“我就算了吧，我这驾驶证还没拿到手呢。”


    郑浩南哈哈一笑，说道：“那你抓紧点，这都多久了，赶紧把本拿到手，让你感受一下这v6发动机的动力。”


    我们一路聊着，从车行的事儿聊到林辉的事，从林辉的事聊到哥老会的事，从哥老会的事又聊回廖海的事。


    聊着聊着，高速上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郊区，从郊区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


    几个小时感觉也没过多久，就到了。


    这是个靠山的小镇，村子不大，家家户户都是独门独院，看着特别安静。


    廖海给他父母修的院子很好找，就在村子中间，青砖白墙，比周围的老房子气派不少，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没让郑浩南直接把车开过去，停在了村子口的路边，步行慢慢靠近。


    院子大门虚掩着，我和郑浩南站在不远处的树后面看了一会儿。


    院里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小凳子上摘菜。


    旁边还有个老爷子，拿着蒲扇慢悠悠扇着，两人时不时聊两句，日子过得很安稳。


    这应该就是廖海的父母了。


    老太太看着气色不错，身子骨也硬朗，想来廖海把二老照顾得很好。


    再想想林清池说的，当年廖海铤而走险诈骗，就是为了给母亲换肾。


    心里也大概明白了，这俩人在廖海心里，比他自己的命都重要。


    我没敢靠近，更没打算进门惊动老两口，只是在远处默默观察。


    没多大会儿，村里有邻居路过，跟老两口打招呼：


    “廖大娘，你家小海这个月没回来啊？”


    老太太笑着抬头，语气里全是骄傲：“没呢，孩子在城里忙，说是过两天回来，每次回来都带一大堆东西，麻烦得很。”


    “你家小海可有出息了，年纪轻轻当大官，还给你修这么好的房子，你俩可算享清福了！”


    老爷子闻言，也乐呵呵的，只是随口说了句：


    “就盼着他平平安安的，别太累着，钱够花就行。”


    听到这话，我心里更有数了。


    廖海的父母都是本分的乡下人，根本不知道儿子在城里干的那些事情。


    只当他是凭本事做正经工作，满心都是盼着他平安。


    廖海拼了命赚钱，把父母藏在这安稳的小村子里，就是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黑暗面，想让二老一辈子都活在踏实里。


    这就是他的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