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燕说了很多。


    她说她是在一次饭局上认识郭清华的，那时候她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被老板带去陪酒。


    郭清华坐在主位，从头到尾没怎么看她，临走时递了一张名片。


    她说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打了那个电话。


    不是因为她想走捷径，是因为她穷怕了。


    她说她从小在乡下长大，父母砸锅卖铁供她读了大学，她毕业那年父亲生病住院，她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许多的细节，她都讲得清清楚楚。


    给她买房子、买车，给她安排工作，让她在林氏集团挂了个股东的名头。


    她说她以为这是她想要的生活，以为这就是“往上爬”的代价，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她发现，有些东西不是忍一忍就能过去的。


    比如一次次的吃药，比如每次做完之后她躲在卫生间里吐。


    比如郭清华从来不跟她说一句多余的话，办完事就走。


    这段视频长达二十多分钟，说到最后她都哭了。


    我不知道她是真哭，还是装哭。


    但眼泪是真的，情绪也是真的。


    整段视频看完后，郑浩南他们几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空气都突然安静了，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发出“呼呼”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郑浩南才沉声开口：“这些事情怕是不敢公开吧？一旦公开，徐文燕必完。”


    没错，他说得对。


    所以这一刻，我也能理解刚才和徐文燕见面时，她为何那么紧张害怕了。


    她是真的怕，怕到一夜没睡，怕到跟我说话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也知道，这是在赌。


    而赌注，是她的命。


    赢了，她远走高飞，拿着林清池给的股份，过她自己的人生。


    输了，她可能连这个城市都出不去。


    郭清华不会放过她，林长生也不会放过她。


    但她还是做了，还是把那个u盘交到了我手里。


    我关掉了视频，把u盘从主机上拔下来。


    好半晌，郑浩南才开口问道：“阿野，这女的你打算怎么办？”


    “送她出国。”


    说着，我将u盘放进口袋里揣好。


    这东西现在就是一颗炸弹，炸对了方向，能炸开林氏集团的大门。


    炸错了方向，能把我们所有人炸得粉身碎骨。


    徐文燕是引信，她怕，我也怕。


    但怕没用，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郑浩南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眯着眼睛看着我，又问道：


    “关键是这些东西能公开得了吗？郭清华那种人，一旦知道这些事发生，他应该有手段把这些事情都压下来吧？”


    赵峰赞同地点了点头：“对啊野哥，而且那样一来还会打草惊蛇，郭清华一旦查到是你的干的，恐怕……”


    恐怕什么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已经不言而喻。


    他一个白道上的人，要动我们几个小人物，跟捏死几只蚂蚁差不多。


    不需要他自己动手，一个电话就够了。


    这个问题我想了一路。


    公开，什么时候公开，怎么公开，公开到什么程度。


    每一个选择都关系到很多人的命。


    赵峰说得对，郭清华一旦查到我头上。


    那就不光是徐文燕的命，还有我们这些人的，甚至还有林清池的。


    说这是颗定时炸弹，一点也不过分。


    但我心里已有打算，不知道行不行得通，也得试一下。


    不试，连输的机会都没有。


    赵峰忽然带着谨慎说道：“野哥，那个郭清华，真的能动吗？他可是白道上的人，关系网肯定深得很。”


    “动不动的，不是看他关系网深不深，是看咱们手里的东西够不够硬。”


    “他一个白道上的，最怕的就是这些东西。钱没了可以再赚，权没了可以再攀，名声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他丢不起这个人，他的家庭丢不起这个人，他的单位也丢不起这个人。”


    很多人都会觉得白道的人动不得，也确实如此。


    他们是规则的制定者，也是规则的守护者。


    你跟他们斗，等于跟规则斗。


    何况郭清华还不是一般人物，他手里是有真正核心权力的，在这种城市经营了几十年，门生遍地，关系网盘根错节。


    这样的人更动不得，因为他们有一万种办法让你消失，还能神不知鬼不觉。


    但人们都忽略了一点，那便是竞争关系。


    不管是白道还是黑道，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竞争。


    没人愿意永远站在你下面，没人不想往上爬。


    郭清华的位置，盯着的人不止一个，等着他犯错的人，也不止一个。


    所以，我想到了顾易。


    他虽然没有郭清华的职位，但他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年轻，敢干，有野心，也有能力。


    顾易这个人也别把他小看了，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是主任了，前途一片光明。


    而且他这个人，我和他这几次接触下来，发现他很难看懂。


    他的脸上永远挂着得体的微笑，说话永远滴水不漏，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的城府很深，说不清他是正直的人还是心里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给他带来好处的事，那就值得他付出。


    这个道理，在哪儿都讲得通。


    我将u盘收好后，和郑浩南他们聊了一会儿，便离开了车行。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褪去了炙热，但江城的空气还是那么潮湿闷热，走几步路都汗流浃背。


    我没有回住处，给表姐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今晚不回去吃了。


    然后，我给顾易发了条短信。


    “顾主任，有件事情我想找你聊聊，特别重要，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大概等了十分钟左右，顾易回复了过来，就两个字：


    “在哪？”


    我让他约地方，毕竟事情不小，我觉得哪里都不安全，只有让他找地方。


    顾易听到我这么说，他自然也就明白了。


    然后给了发了一个地址来，告诉我到地方了给他打电话。


    等我坐车过去后，才发现是一个小区门口。


    给顾易打去电话后，他又让我在原地等着，他出来接我。


    又继续等了一会儿，便看见他从小区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polo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步子不急不慢的。


    帮我开了门，让我进去后，就带着我往单元楼走。


    这可能是他的住处，去他家里聊也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