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愤怒路仁


    路仁宛如火炉，周身一片的雪都化开，冒着白烟似的蒸汽又被狂风吹散。


    乌压压的鼠人从林子深处，嘴里说着执念般的吃语，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却没有一只敢上前。


    这一幕就像是围堵着落难虎王的猴群。


    子鼠并不想跟他斗个鱼死网破，这个人的身体他太想要了。


    不是传统意义的强大，但绝对比现在使用的，那个北欧小国王子身体还要优秀。


    「你赢了————」


    不论是肉体还是精神，这一刻都已经到达极限了，路仁消化着胃里最后一枚灵骸，每一次呼吸都像火炉前的破风箱。


    他看着面前的子鼠，问：「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对她们下手。」


    子鼠狂喜：「识相！好，我答应你。」


    他没骗路仁，这样完美的身体，自然不可能当做消耗品，他将会以面前这个少年的身份活下去，所以不会轻易破坏他过去的人际。


    这就是为何子鼠在神母教十二相属中实力最弱，却是最难寻到和杀死的存在。


    「来，现在，放开心防，把你的身体给我。」


    路仁摇摇头：「我想死个明白，你们大张旗鼓在这东天山，到底要干什么？


    」


    子鼠挑了挑眉，但这时他有的是耐心，甚至有点得意，道：「呵呵，自然是唤醒被大天尊封印在东天山的山神」，掀起能覆灭整个炎州的白风暴，现在的仪式就差最后一步了，你就算还想搞什么小动作，也已经没有机会了。」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组织的教义是什么，理念是什么，就是为了毁灭世界吗？」


    路仁完全理解不了，这个组织除了给这个世界带来恐怖，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他们也不图地位，不图权势，到底为啥。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了，一个将死之人，还问这么多干什么？」


    「好吧，我还有一个问题。」


    子鼠微微蹙眉，「我的耐心不是无穷的。」


    「真的就是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十年前袭击了临江沈氏，为什么？这是你们唯一一次袭击世家，而据我所知，你们神母教在那一战同样损失惨重，死了足足两位相属。」


    「告诉你也没什么，哼，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沈氏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沈氏有什么东西，是你们想要的？」


    「这不是你能过问的，而且就算告诉你，你也不会明白，我们要找的是太岁残躯————」


    「太岁残躯？」


    子鼠瞳孔猛然骤缩，「你知道太岁残躯！」


    路仁恍然，自己被诈了。


    不对，也算不上诈，只是对方说出来后，有意无意就在观察他的反应，而自己刚刚这一瞬间的恍惚，却暴露出自己对太岁残躯这个词并不陌生。


    沈望舒说过，这是这个世界的辛秘，即便是大多数燃日境也未必知晓，对于不知深浅的神母教，知道太岁残躯并不算意外。


    子鼠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周围的鼠人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路仁问：「那你们最后找到了吗？」


    「我在问你，是如何知道太岁残躯一事？」


    「看来是没有找到。」


    熟悉沈氏发家史的都知道，沈氏祖上就是那位传灯巡世界仙子」就是契约了岁光萤，而岁光萤寿命无限，契约者死了也能传给后人。


    对于世人来说，岁光萤只是一只很罕见，很美丽，但除此之外既不强大，也没有独特能力的虚兽。


    但是神母教却是知道，岁光萤就是太岁残躯，他们认为岁光萤在沈氏族地，他们的目的夺取岁光萤。


    路仁心中有很多疑惑，那就是十年前的在那一战中，好像没有他师父的身影。


    他师父那时候去了哪里，拥有两位燃日境的沈氏，按理来说不至于十年前打得那么惨烈。


    「算了，夺取你的身体，我一样能知道你是如何得知太岁残缺，你的问题我已经解答，现在到你————」


    刀锋一过，路仁瞬杀十米开外，将其授首。


    「咳！」随后又一阵咳嗽，喉咙有甜腥味。


    这点血可不能浪费，他赶紧给咽了下去，然后呸了一声：「傻卵。」


    子鼠并不着急，对方完全就是瓮中捉鳖，实在不行，就抓着他回到刚刚村子里，用他的女眷威胁————虽然跟原计划不符，但是涉及到太岁残躯。


    没想到这次还有这意外收获，毫不夸张的说，面前这个少年此时的重要性，甚至比覆灭炎州的计划还要高。


    密密麻麻的鼠人如潮水般，乌压压地朝着那少年扑去，然而那少年往地上一蹬。


    子鼠暗道一声不好，只见那少年虽然有些摇晃，但还是飘浮在了空中。


    「咳咳！」


    他脸色又苍白了一分，眩晕感袭来，只好强咬舌尖，保持清醒。


    「呸！」


    他朝下面了口带血的唾沫，对着下方鼠人群比着中指，嘲讽道：「想不到你爹还会飞吧，不跟你玩了，傻卵玩意！」


    子鼠看到此情景，霎时间脸色阴沉了下来。


    开玩笑也要有个极限吧，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还能御空？


    这只是一群村民，即便被燃烧灵魂强行提升到烛照，但是子鼠怎么可能操纵他们腾空。


    别说烛照级了，连一般薪火级都做不到，非神术师的情况下，只有星茧境才基本掌握御空飞行！


    就连他主体来了，他也没有浮空的能力！


    底下传来诅咒和谩骂，真是个喜怒形于色的反派。


    有够低级，要不是他没有暖冬家园，这会儿就在空中咚咚咚咚嘲讽他了。


    不过危机远没有解除，东天山有结界，如今无法离开，现在唯一能救命的，大概就是盐北村，找沈昭昭他们，但是看着底下这群鼠人的情况，他们不可能在鼠人群的围剿下前往盐北村。


    恰好，他们小队有两个人能御空，他已经给大小姐他们争取了20分钟的歇息时间，不知道大小姐能恢复多少。


    只要大小姐恢复一点，他就负责带上优河和小影，让大小姐带着纪离光，然后应该还能逃出生天。


    「咳，咳咳！」


    至于说黑山公园小队几人，虽然很抱歉，但他是真的尽力了，本来，最好的结局是他把鼠人全解决掉，事实上他也确实做到了。


    刹那之间之间，路仁心中警铃猛响，浑身汗毛倒竖，耳畔的风雪声瞬间远离，他像是进入到一个静止的世界一般。


    只见白茫茫的世界之中，一个身材妖娆的女人，毫无徵兆的地出现在他前方一「小弟弟，被谁欺负得那么惨？跟姐姐说说呗？」


    这个女人穿着一身黑袍，戴着一面鎏金的未羊面具。


    对方的身份跃然纸上。


    神母教十二属相，未羊！


    路仁瞬间拔剑，只是手刚握到剑柄之上，如万米海底般恐怖的压力，瞬间落到他胸口之上。


    「轰一」


    山林颤动，掀起十丈高的雪雾，路仁喷出大口大口鲜血。


    他左手连忙发出乳白色光辉，疯狂压榨着体力施展巫术给自己吊命。


    刚刚那个女人只是瞪了他一眼，自己仿佛被拍中的苍蝇，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流星，撞击在山林之间。


    要死了，这下真的要死了！


    他刚才受了那一击，此刻五脏六腑都感觉要吐出来。


    一个是不断能感染，不断转生，简直跟杀不死似的的子鼠。


    一个是权能未知，但疑似燃日境的未羊。


    你玩你爹呢？这踏马什么逆天匹配机制？！窝腰烟牌！


    两个神母教主教一起出现，别说是他一个小小的薪火境，如果炎州没有做好预防，都有被这两个神母教主教覆灭的风险！


    后方的鼠群如黑潮涌来，此起彼伏的声音问向天边那女子：「未羊？你怎么来了？」


    「巳蛇让我来炎州一趟，没想到是接应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呵呵，不管你怎么说，你这个家伙倒是难得做了件好事。」


    鼠群朝着这边赶来，声音传到空中，「喂，你不会把他杀了吧！这家伙好像知道太岁残躯。」


    空中未羊闻言不禁错愕，同时也明白已蛇让她赶紧去东天山原因。


    「还没死，但也差不多了，你要用众生一相就快点。」


    「他的身体我夺不过来，你先别让他死掉！」


    「麻烦！」


    她手上出现白色光晕落在路仁身上，他感觉自己身体的负面状态如潮水褪去但也只是在濒死到接近濒死的边缘，暖暖的，痒痒的，想死又死不掉，想活着又觉得还不如死掉算了。


    她落到路仁几米高的空处，舔了舔唇瓣，这大雪天她只穿了一件袍子，随着狂风而起落，一双玉白长腿时隐时现。


    「小弟弟，这样看着姐姐干嘛？」


    「盯着姐姐裙子看，原来还是只小色狗！」


    「风怎么这么大啊，都快走光了，真讨厌！」


    「小弟弟，要不要猜猜姐姐今天穿什么颜色？」


    风在肆意吹着她的裙摆，忽而卷到膝盖，忽而卷到更高的地方，路仁躺在地上，精神恍惚，因为角度问题，要是裙摆被吹得再高一点点说不定还真能看到。


    忽然就有一阵风，把那裙摆吹到腰侧的位置，躺在下方的路仁刚好也看到裙下的风光————什么颜色都不是。


    「姐姐今天，什么都没穿哦！」


    算了，爱咋咋地吧，撑不住了。


    炎州，讨厌你。


    很快，漫山的鼠人群围了过来，把这一片雪地染黑。


    那女人饶有兴趣，还想跟他说点什么，确实忽然抬头看向山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随口问：「你的仪式还没开始吗？」


    「快了，等这一批天山教徒死在这里，东天山的山神就会苏醒————」


    「有一股比较危险的气机在靠近，我去山外看看。」


    「危险？」


    子鼠闻言，不解：「古童儿那老东西死了，这炎州还有能让你觉得危险的？


    」


    「这些世家大族就是喜欢遮遮掩掩，比你还能藏，能活，谁知道坟墓里躺着的东西是死的还是活的。」


    子鼠大惊：「古童儿果然没死？」


    「不是古童儿，但是给我感觉比起古童儿都不弱，有意思，真有意思一」


    就像这女人出现时一样，眨眼之间又消失在了空中。


    子鼠的意识没有降临在任意一只鼠人身上，他这次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好像场中所有鼠人都不是他，同时他又是所有的鼠人。


    「嗬，呵呵，跑啊？你不是挺能跑的吗？」


    声音像是立体环绕音，此起彼伏，络绎不绝的。


    路仁感觉动也动不了了，只想着趴在地上躺着天空，但是这会儿天空都遮掩一半的黑皮怪物。


    他闭上眼睛，说：「来把，赐你爹一死吧。」


    「太岁残躯，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喊爸爸就告诉你。」


    「你是真的不怕死？」


    「那你弄死你爹吧。」


    「我再说最后一次，把你的身体给我，不然————」


    路仁看得出来，他不敢真的弄死自己，也无法夺舍————不知道大小姐一个人能不能带三个姑娘御空，恢复这么久了，应该可以吧？


    「路仁—


    —」


    电光石火之间，路仁感觉身子一轻，落到一个好温暖的怀抱之中。


    路仁这一刻才知道，原来那个端庄秀丽，处事不惊的大小姐，能像清晨的村□喊人一般，毫无形象地放声大喊出来。


    猎猎狂风像是要把世界吹他个稀巴烂，全世界都是风和雪，在上面在下面，在前面在后面，而他在一个满脸愤恨的美少女怀里面，还是公主抱。


    虽然一直觉得沈遥星很美，但是这一刻，大小姐在他的美女排行榜上，直接冲到了榜首！


    「大小姐快跑！」


    只是，现在可不是看美女的时候，路仁赶紧喊：「还有一个神母教主教来炎州了，我们快回村子把人带走，然后去找星野府的昴宿带我们出山！」


    沈遥星刚想说什么，但是闻言也知道，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


    「好！」


    沈遥星当真女中豪侠，乾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抱着他，直直往村子里飞去。


    「大小姐你简直像仙子一样！」


    「少说废话！」


    底下，子鼠暴怒。


    又一次，那个可恶的东西，又一次在他手中逃掉。


    这家伙当真那么能逃！


    「该死，该死！」


    「你以为你跑得了吗？你们跑不了！」


    「东天山山神即将苏醒，就算你跑出东天山又能怎么样！」


    底下的鼠群再次化作黑潮，不断蛄蛹着在山野间追逐。


    「沈氏的小鬼，你们逃不掉，就像十年前一样，你不知道，你的那些长辈，一个个心高气傲，以为自己多高贵，被我变成鼠人时的样子，在地上哭着求着，哈！哈哈！对了，你猜猜这世上谁杀的沈氏族人最多，是沈晏清，你们族长，杀的自家族人最多，哈，哈哈————」


    路仁心下一沉，子鼠知道感染不到他，开始对沈遥星下手！


    「大小姐，别去听！」


    他刚想去捂住沈遥星的耳朵，却感觉到沈遥星的身子在颤抖。


    少女好像在跟什么东西抗争着一般，脸上出现痛苦之色，此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角忽然落下一滴泪。


    路仁见此，只感觉心尖都颤了一颤，这一刻，脸上出现怒容。


    「子鼠！」


    而与此同时，底下那引诱沈遥星发怒的靡靡之音，这一刻却忽然变得极其愉悦。


    那声音像是从底下鼠群中响起，又像是在他脑海中出现：「终于，终于感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