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晓亮退出聊天界面，点开视频。
画面很清晰，4k的那种。街拍。
镜头从脚开始往上摇，高跟鞋，黑色阔腿裤，收腰短款大衣。身材比例好得没话说。镜头继续往上，到脸。
曾海燕。
妆化得精致，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脖子。换了一种松弛的、带笑的松快劲儿。
背景音乐卡着节奏，慢镜头。
镜头往后拉，画面里多了个人。男人。两人手牵手，并排走。镜头稍微一偏，男人的侧脸露出来，大半个。
王晓亮在他出现的时候就认出了他。
黄学礼。
其实萧莫发过来，看到曾海燕就已经能猜到了。
视频标题——《成都街头偶遇西施》。
账号叫“街拍美女”，一个几十万粉的号。点赞十九万，转发四万多，评论区已经过万了。
王晓亮刷评论，直接退出来，拨了萧莫的电话。
一声就接了。
“看了？”
“看了。”
萧莫那边顿了一秒。“这条视频可能对大黄不利。”
“不会吧，谁认得出来？”
“你没刷评论区吧。”萧莫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档，“有人扒出来了。名字、单位、职务，全给你列得明明白白。”
王晓亮心里紧了起来。
“还有人说海燕勾引有妇之夫，这话传开了，两边都不得安生。”
周围的笑声、碰杯声还在继续。易佳慧拉着杨青玉去看小李快刀。
王晓亮把手机换了只手：“你给他打了？”
“打了。我叫他过来喝酒，他说算了。”
“听着怎么样？”
“听不出什么异样。大黄多能装呀，心里肯定不好受。他的想法你知道的，这次可能要泡汤。”
“嗯。”
“要不你也给他打一个？你俩关系不一样，虽然没什么用，劝劝也舒服点。”
王晓亮应了。
挂了电话，他没有立即打，手机揣回兜里。
罗必胜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怎么了？”
“没事。”
罗必胜盯了他一眼，没追问。
这顿饭吃到快十一点。
易佳慧喝多了，靠在杨青玉肩膀上不肯起来。刘新宇笑着把人扶起来，跟杨青玉一人架一边。把她送上了车上。
到了家，上了楼。换了衣，洗了脸，刷了牙。
他坐在床边，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
不早了，但这个电话得打。
拨出去。
响了三声，接了。
黄学礼那边安静。
“你知道了？”
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语气听不出异样。
“萧老大跟我说了，视频我也看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
“见笑了，兄弟。”
这几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王晓亮能听出来里头的东西。不是矫情，是真的觉得不好意思。
“哥，这有什么可见笑的。”
“你的情况别人不知道，我最清楚。这么多年了，你小心翼翼的。这一次，不过是随了一回自己的心。”
电话那头很久没说话。
王晓亮也不催。
过了大概七八秒，黄学礼的声音有点闷。
“兄弟，你懂我。”
“对工作影响大吗？”
“看发酵情况。发酵大了，开除都有可能。发酵不大，处分也跑不掉。现在对师德很看重。”
“你怎么打算？”
“受着呗。”
三个字，干脆利落。
顿了一下，黄学礼又补了一句。
“只是家里这关……难过。”
王晓亮没接话。家里的事，他不好往深了说。黄学礼的家庭什么样，婚姻什么样，他心里清楚，但越是清楚，越不能随便插嘴。
“两个女人呢？”他换了个方向问。
“海燕那边，大哥把她的直播停了。说先等等看，别往枪口上撞。她心情倒没多大波动。”
“嫂子呢？”
“今天和她说了，她反应不大。离婚是肯定的了，不能拖累她。”
王晓亮没往这个方向追问。
他脑子转了转。“哥，要不你干脆辞了吧。”
“辞？”
“你的梦想不就是影响更多的人吗？但你想想，传媒公司也能做这个事，面积更大，辐射更广。何必把自己钉死在一根桩子上？”
黄学礼笑了一声：“先不急。这一关得扛过去。总不能出了事就跑，当逃兵不是我的风格。再说——”
他停了一下。
“还有事没办完。”
然后他又笑了。
这一声笑，王晓亮听得真切。不是苦笑，不是硬撑着的那种。是那种——老子想明白了的劲头。
王晓亮捏着手机，想起命书上那句话。
逢困厄而能自疏者，有福之人也。临险阻犹可坦然而笑者，具大运之相也。
黄学礼在这种时候还能笑得出来，这气度，太厉害了！
“那你是不是打算借这个机会，跟海燕把关系定下来？”
黄学礼的声音顿了顿。
“本来有这个想法。”
“现在呢？”
“得再看看。”
王晓亮皱了一下眉：“什么意思？”
黄学礼那边似乎换了个姿势，传来一点响动。
“兄弟，我怎么觉得这件事太巧了呢？”
王晓亮一下子反应过来。
或许不是巧合。
而是曾海燕故意的。
“你问她了？”
“没问。”
“为什么？”
黄学礼沉默了几秒：“我想看看她后面怎么做，再等等。”
王晓亮明白了，这是不信任，还因为太想在一起了，反而更要看清楚。
王晓亮靠在床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哥，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说。”
“如果她真是故意的，这事你得往两个方向想。往好了想，她太想跟你在一起了，等不了了，才出这一招。往坏了想——”
他停了一下。
“她在用你的前途做赌注。而且赌之前，没跟你商量。”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黄学礼的声音低下来：“我知道。所以才要再看看。”
“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兄弟，谢了。”
“别以为这个时候我就不会和你翻脸，还客气上了，早点睡吧。”
“好。”
挂了电话。
王晓亮把手机扣在床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他想起曾海燕这个人。
也想起了范奇山给她测的字——妾。
这是又被说中了。
命书上有一句。
不贪，贪之上境。
这话放在曾海燕身上，就是——不争，争之上境。
如果她这次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地等，让黄学礼自己去处理，自己去选。等他想清楚了，回过头来找她。那才是最好的结果。
但她偏偏要推一把。
推了，就留了痕迹。留了痕迹，黄学礼就要琢磨。一琢磨，味道就变了。
本来她的机会已经很大了，她这一争，反倒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