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胡思乱想的空档。


    特制玻璃舷窗外的炮火声已经被远远甩身后，逐渐熄灭，到了寂寂无声的境地。


    舱内。


    只能听到仪表盘嘀嘀的声响和哨兵操作驾驶台弄出的细微声音，静得落针可闻。


    「你没事吧？」


    苏寰宇忽然出声，吓了林倦一大跳。


    「没，没有，我只是……」她忽然仰起脸，透过前方的后视镜，暗暗观察苏寰宇的眉眼，「我只是……」


    「我只是觉得有点难过。」


    「我平常对他们也不差，提供精神疏导帮他们降低污染值，减轻痛苦，也从来不强迫他们做什么不喜欢的事。」


    「不打，不骂。」


    「用自己的身份，为他们向中央白塔申请特殊通行令，让他们能在塔台的各个区域自由活动，不用小心翼翼，担心莫名其妙『招惹』到其他向导不快，被惩罚泄愤。」


    「虽然偶尔会开一点小玩笑，但他们好像也没有因此生气……你说，他们为什么会背叛我呢？」


    林倦紧紧盯着他。


    似乎是真的很好奇，期待着苏寰宇的回答，想要从中听到具体的答案。


    这也是她心中的疑问。


    向导和哨兵之间那习以为常的服从和附属关系，林倦并不认同。


    她也没有因为自己跟别的向导不同，而觉得自己有多么高尚和特别，哨兵就应该对自己感恩戴德。


    但。


    哪怕只是站在普通人角度，假设他们都是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单单只论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她也自问做到了互相尊重。


    无论是做普通朋友，还是做亲密的恋人，亦或者不得不分开，大家都体体面面，和和气气。


    这一向是她处理各种关系的准则。


    对苏寰宇，她更是付出了比别的哨兵更多的关心和照顾，真心实意希望他能被其他人接纳。


    或许有些事就是没有理由。


    有些人就是配不上别人的真心相待！


    ……


    苏寰宇一愣，蓦地从后视镜中对上林倦疑惑的眼神，不自在地仓皇转移视线，支支吾吾，「不知道，也许……」


    「也许什么？」


    林倦追问，死死盯着他，语气甚至带上些凌厉。


    「也许……」苏寰宇垂下头，声音放得极轻，「也许是您太好了吧，他们不满足，想要更多。」


    「哈？」


    林倦没忍住笑了。


    她隐隐能感知到会是这种荒谬的理由，但真正听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紧接着便默默开口转移话题，打消苏寰宇眼底冒出的疑虑，「算了，至少我的身边还有你。」


    林倦望向舷窗外，「我们已经甩掉他们了吗？什么时候可以逃出去？」


    「暂时已经安全，但……还没有彻底逃出去。」


    林倦点点头，知道这场戏恐怕还要继续演下去，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垂下头，掩去眸底冰冷的神色。


    苏寰宇回头看着她，轻声劝道，「累了的话就睡一会儿吧，如果有危险我叫醒你。」


    「好。」


    林倦应下，倒是苏寰宇有些诧异。


    她忙笑着补充道，「我休息一下恢复体力，希望等会儿不会拖你的后腿。」


    她猜测，等睡完这一觉，苏寰宇应该会暂时带她离开幻象……到时候，再做打算吧。


    「那睡吧。」


    苏寰宇起身，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到林倦身上，放平了座椅，半蹲着看她，轻声嘱咐，「我尽量开平稳一点。」


    说罢，他就要站起身。


    林倦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你说他们会后悔吗？」


    苏寰宇猛地抽回袖子，「不知道。」


    落荒而逃。


    林倦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


    ……


    再醒来。


    她忙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陌生的房间，躺在床上，墙壁仍旧是冷白的金属色调，但跟之前的那个房间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