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曹氏父子落脚的别院。
侧厅内。
灵气氤氲，珠光宝气闪烁夺目。
数十个精致的锦盒堆在一起。
堆成了小山，异香扑鼻。
看着这些东西。
曹文昭眼睛睁的溜圆。
他吞咽了一口口水。
颤声道：“爹...这今日，光是收下的礼物，便抵的上我十几个曹家的家底了。”
曹正雄端坐在太师椅上。
看似在闭目养神。
但那抓着扶手不断发抖的手，却是出卖了他的内心。
老成如他。
此刻亦觉得身在梦中。
许久。
他长出了一口气。
缓缓道：“这些...都是看在楚王殿下的面子上啊。”
“你要记住，没有楚王殿下，我们父子二人，在别人眼中，什么都不是。”
曹文昭闻言，点了点头。
“爹，你放心，我很清醒。”
“清醒就好，清醒就好呐，若不清醒，那可会为我曹家带来灭顶之灾。”
曹正雄重重靠回了椅背，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曹文昭看着老父亲。
忽然，不知想起了什么。
他说道：“爹，儿突然想起了一事。”
“什么事？”
曹正雄问道。
曹文昭面露追忆之色。
“三年前，我曹家将蒙大难，我孤身一人，前来扬州求援。”
“然而，扬州之大，到了升龙府后，我没有丝毫头绪，只能像一个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
“好在遇到一周姓老丈。”
“有这周姓老丈为我指点，我方才成功寻到李家门庭，求得援兵，解了我曹家灭族危局。”
曹正雄眉头一挑。
坐直了身躯。
“哦，竟有此事？”
曹文昭面露惭愧之色。
“我曹家发迹后，儿子曾派人再至升龙府，寻那老丈，欲接他去金乌府颐养天年，以报答他指路之恩。”
“奈何老丈故土难离，婉拒辞谢，此事，便不了了之。”
曹正雄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他猛然拔高了声音。
“你怎么不早说？！”
曹文昭被曹正雄的反应吓了一跳。
他小声道：“这不是刚刚才想起来嘛...”
“糊涂！”
曹正雄怒斥一声。
他起身，捋着花白的胡须，眼中精芒闪烁。
“好在，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爹，恕儿迟钝，您此言何意？”
曹正雄瞥了他一眼。
冷哼一声：“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我曹家今非昔比，万不可惹人非议，落个忘恩负义，小人得志之名。”
“这老丈既于我族有救命之恩，如今咱们既然到了扬州，理当亲自登门拜访！”
“以表谢意。”
...
次日。
大日初升。
父子二人早早起身。
二人换下了昨日那身华贵的长袍，换上了两身素雅青衫。
又带上了四名气血境护卫后，便出了门。
四名气血修士为护卫。
这若是放在金乌府，足以横行无忌，然而，在这升龙府，却显得平平无奇。
别院门外。
早有人备好了马车。
然后，曹正雄却挥手将其屏退。
“徒步去寻。”
曹文昭面露迟疑之色。
但见曹正雄那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便也识趣的没再多言。
一行六人融入喧嚣街市。
升龙府府城广阔无垠，人海茫茫。
父子二人不厌其烦，逢人便问。
终在城南一处逼仄深巷内，打探到周老丈居所。
巷弄偏僻，青石板生满湿滑苔藓。
尽头处。
一扇木门紧闭，院墙低矮。
一名气血境护卫见状，上前一步，欲叩门。
曹正雄却是抬手制止了。
曹正雄立于门前。
仔仔细细整理一番衣冠。
方才上前半步，叩响了那扇木门。
叩门声轻重有度，不疾不徐。
“金乌曹氏曹正雄，携子曹文昭，特来拜谢周老恩公！”
长巷寂静。
许久。
“吱呀”一声。
木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位须发皆白，但精神还算抖擞的褐袍老者，探出半个身躯。
老者浑浊双眼扫过门外众人。
目光落在几名一看便不凡的气血境护卫上，不禁面露惶恐之色。
“几位贵人，可是寻错门径？”
周老丈声音有些沙哑，语气中带着敬畏。
曹文昭见到老者。
面露激动之色。
他上前一步。
向着周老丈弯腰一拜。
“恩公！”
“三载未见，恩公身体可安泰？”
周老丈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贵人折煞老朽！区区贱民，何德何能受此大礼！”
曹文昭抬头，眼眶微红。
“恩公莫非忘了我了吗？”
周老丈一怔。
他眯起双眼，仔细端详着曹文昭面庞。
良久，恍然大悟。
“您...您是三年前，来寻亲的那位？！”
“正是！”
曹文昭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时。
曹正雄上前，双手抱拳，深深作揖。
“曹氏家主曹正雄，代全族上下，谢过周老恩公活命之恩！”
远处。
一位走街过巷的中年汉子，目光如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
青枫谷。
碧波潭。
李行歌盘坐于一块青石上，手持钓竿。
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平静的湖面。
姜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低声道：“...曹正雄父子弃车徒步，深入城南陋巷，重金酬谢当年指路老叟，姿态极低，全无半分主上外戚骄狂。”
姜老说完，垂首屏息。
李行歌闻言。
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倒是个聪明人。”
姜老低声附和。
“主上明鉴，此举怕是刻意做给主上看的，以表曹家安分守己之心。”
李行歌摇头失笑。
“做戏也好，真心也罢。”
“孤这天下，因孤而得享滔天富贵者，如过江之鲫。”
“只要他曹家不触及孤的底线，看在亡母的面子上...”
“多他曹家一门，亦无妨。”
“但...”
李行歌话锋一转。
眼底寒芒乍现。
“若是不知好歹，贪婪无度...”
“孤给他们的，自然也能收回来。”
姜老深深俯首。
“主上圣明。”
“曹正雄历经大起大落，深谙生存之道，断不敢生出僭越之心。”
言罢。
姜老略作迟疑，低声请示。
“主上，大长老大典在即。”
“曹家此番前来观礼，这宴席排次，该当如何安置？”
李行歌眼眸低垂。
略作沉吟后，淡淡道：“既是孤之母族，便不可折损孤之颜面。”
“位列一众神府仙族之下。”
姜老瞳孔微微一缩。
“令外，着礼仪官去曹正雄父子处。”
“教授礼仪，既为孤之母族，登堂入室，莫失我李家体面。”
李行歌语气淡漠，不起波澜。
（ps: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