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了一个月什么都没谈成，掌柜回来跟楚云澜汇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吃了一只苍蝇：


    「少阁主，天机阁那帮人，油盐不进。」


    楚云澜问：「兰濯池呢？」


    掌柜说：「兰少阁主一直在闭关，没见过人。」


    楚云澜沉默了片刻，把掌柜打发了，自己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林枝意消失以后，苏清雪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


    走到哪里都有人跟她打招呼，她笑一笑就有人主动帮忙，她叹口气就有人围上来问「苏师姐怎么了」。


    她适应了几天就习惯了，甚至觉得这才是她该过的生活。


    她偶尔会想起林枝意，她想知道林枝意去了哪里，是不是真的死了，会不会突然有一天又出现在玄天剑派的山门口。


    每次想到这里她都会把这个念头掐灭。


    不会的，回不来了。


    消失了就是消失了。


    楚云澜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以后做了一件事：他给苏清雪发了一封传讯。


    「清雪，楚家在东州新开了家灵草铺子，想请你来指点指点，不知可否赏光？」


    苏清雪收到传讯的时候正在练剑。


    她停下来，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把传讯玉简握在手心里。


    楚云澜这个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说是请她指点铺子，其实就是个由头。


    他在试探她，试探她愿不愿意跟楚家站在同一条线上。


    她回了一个字：「好。」


    两人在东州的会面选在楚家新开的那家灵草铺子里。


    铺子不大，但位置好，在万宝城东街的拐角处，人来人往。


    楚云澜站在门口等她，月白色锦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腰间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整个人比几个月前精神了不少，下巴的线条都利落了。


    苏清雪从飞舟上走下来，淡粉色法衣，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银色花纹，头发梳成灵蛇髻，插了一根碧玉簪。


    她走得不急不慢，裙摆在风中轻轻飘着，每一步都踩在刚好的节奏上。


    楚云澜看着她走过来，眼底的光动了动，随即敛了下去，语气倒是热络：「清雪，好久不见。」


    苏清雪微微一笑，声音柔得像三月的风：「楚师兄，好久不见。」


    两人进了铺子，夥计端上灵茶和点心，退了出去，帘子放下来。


    楚云澜亲手给她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尝尝，这是今年新采的灵芽，我特意留了一罐，知道你喜欢。」


    苏清雪端起来抿了一口，赞了一句「不错」，便放下了。


    她不喜欢楚云澜这种献殷勤的方式。


    太直接了，直接到像是在说「我对你有意思，你接不接」。


    但她没有表现出不悦，因为楚云澜有用。


    楚云澜开门见山：「楚家最近在整合东州的资源，灵草这块缺个懂行的人打理。我想请你来当这个管事。」


    苏清雪端起茶杯，杯沿贴在嘴唇上，没有喝。


    管事？


    她一个玄天剑派的弟子，去楚家当管事？


    传出去像什么话？


    「不是让你脱离玄天剑派，挂名的。」


    楚云澜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替你想好了」的笃定，


    「不需要每天来铺子，重要的事情上帮忙拿拿主意就行。报酬不会少，也不会让你白忙。」


    苏清雪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看着楚云澜的眼睛，楚云澜也看着她。


    他在等她点头，眼神里甚至带了一点「你不会拒绝我吧」的期盼。


    「楚师兄，你就不怕林枝意哪天回来了？」


    楚云澜的表情僵了一瞬，不是被问题吓到了，是被「林枝意」三个字刺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沉下去：「回不来了。」


    苏清雪等他说下文。


    他没有再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苏清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说「回不来了」，说得那么笃定，可他凭什么笃定？


    林枝意是消失了，不是死了。


    他不过是在赌，赌林枝意永远不回来，赌自己的运气能一直好下去。


    她没拆穿他，因为她也在赌。


    赌林枝意不回来，赌楚云澜能成事，赌自己能在这场棋局里站到最有利的位置。


    她没有答应做楚家的管事，也没有拒绝。


    她用一种恰到好处的犹豫说了一句「让我想想」，语气里带着一点为难，一点考量，还有一点「我不是那么好请的」矜持。


    楚云澜没有催她。


    他站起来送她到门口，走在她右手边，隔了半步的距离。


    她走出铺子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楚云澜站在门口，月白色的锦袍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发白，嘴角还挂着那丝「我等你」的笑。


    她把目光收回来，上了飞舟。飞舟升空的时候她从窗口往下看，楚云澜还站在那里，仰着头，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她把窗帘拉上了。


    玄天剑派没有放弃找林枝意。


    掌门玄城子每隔几天就去问一次推演的结果，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查不到，不在下界，不在任何已知的秘境里。


    钱家的商队也没有停，钱超多派了好几拨人出去打听，连海族那边都问了。


    海皇的回信只有一句话：「本皇也在找。」


    御兽宗和天机阁同样在查，虽然查不出什么，但谁都没有说「别找了」。


    栖凤峰上凤临渊闭关的洞府禁制还在运转，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


    玄城子每次路过栖凤峰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然后叹口气，继续走。


    楚云澜知道这些，所以他虽然开始扩张，但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不敢踩线。


    天机阁的油盐不进他忍了，御兽宗的市场份额他只挤了三成就停了，至于玄天剑派的长老席位，他连提都没再提。


    他在等，等时间把林枝意的痕迹彻底抹去，等所有人都不再找她了，等「林枝意」这三个字变成一段被人遗忘的往事。


    到那个时候，楚家就不需要再小心了。


    兰濯池在第六十天的时候换了路子。前阵子他聊天气聊美食聊新靴子磨脚，把天道的警惕性磨掉了一层皮。


    现在他开始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