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宁馨醒的时候，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白晃晃的阳光，正好落在她的手背上，像一根细细的金线。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把昨晚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从浴室的门打开，到他故意弯腰拿枕头，到那个失控的吻，到后来——
【宿主，男主目前好感度80%。】
她闭了闭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
等宁馨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已经快九点了。
餐厅里，陆诗音正坐在餐桌前喝粥，面前摊着手机，一边看还一边往嘴里塞小笼包。
看到宁馨进来，她立刻放下手机，眼睛亮了一下：“宁馨姐！快来，张姨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虾饺。”
宁馨在陆诗音对面坐下，佣人立刻端上来一碗温热的南瓜小米粥和两笼蒸点。
宁馨道了谢，先喝了一口粥，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整个人才彻底醒过来。
“你怎么起这么早？”
宁馨问陆诗音，“你不是昨天说要睡到中午的吗？”
陆诗音撇了撇嘴：“我本来想多睡一会儿的，结果我妈一大早在楼下打电话，声音大得我在三楼都听到了，说什么画展啊展览的，吵得我睡不着。索性就起来了。”
宁馨笑了笑，夹起一个虾饺慢慢吃着。
陆诗音一边吃一边偷偷打量宁馨。
她总觉得宁馨今天有哪里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气色挺好的，皮肤白里透红，眼睛也比平时亮。
但她没多想，孕妇嘛，激素水平不稳定，有些变化也正常。
“对了宁馨姐，”陆诗音咽下一个小笼包，“你等会儿去工作室吗？我送你。反正我今天没事，跟你一起去看看。”
“行啊。”
宁馨点头，“正好知夏今天也在。”
两个人正说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方若兰穿着一件素雅的藕荷色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耳朵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走路的姿态优雅从容，一看就是那种从骨子里透着教养的女人。
“馨馨起这么早啊？”
方若兰笑着走过来，在宁馨旁边坐下，“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方姨，不用麻烦了。”宁馨说。
方若兰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方姨。
宁馨又改回了从前的称呼。
虽然两个孩子离婚了，改口是正常的，方若兰心里也明白，但亲耳听到这两个字又从宁馨嘴里说出来，还是像有一根小针扎了一下心口。
这点不适很快又变成了对陆司珩的埋怨。
但方若兰没有表现出来，笑容依然温柔：“那就好，那就好。你多吃点，今天做的虾饺，你以前最爱吃的。”
宁馨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
陆诗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吃了一会儿，方若兰忽然想起什么，看着宁馨问：“对了，刚才诗音说跟你去工作室？馨馨你新开了工作室吗？”
“嗯，”宁馨放下勺子，“设计服装和配饰。还没有正式落地，在前期准备阶段。”
方若兰眼睛亮了：“馨馨又要有新作品了？”
“嗯，攒了很久的灵感……”
“那可太好了！”方若兰的语气里带着真心的欢喜，“你从小就眼光好，穿什么都有味道，你设计的东西肯定也好看。等正式营业了，妈……”她顿了一下，“我……我去给你宣传。”
“谢谢方姨。”
方若兰的笑容没变，但眼底的光到底暗了一瞬。
陆诗音端着粥碗，喝了一口，又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在心里叹了口气。
……
吃完早饭，陆诗音去车库把她的白色保时捷开了出来。
宁馨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风景。
车子驶出陆宅大门，拐上大路，开了一会儿，红灯亮起，陆诗音停下忽然开口了。
“宁馨姐。”
“嗯。”
“我问你个事，你别打我。”
宁馨侧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事？”
陆诗音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酝酿什么了不得的勇气：“昨晚……怎么回事？”
宁馨的手指在安全带上轻轻敲了一下：“什么怎么回事？”
“我晚上出来喝水，大概……凌晨一点多了吧。”
“然后……看见我哥从你房间出来的。”
宁馨的手指顿住了。
“而且他……还有些狼狈，”陆诗音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点幸灾乐祸，“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跟被人打了似的。”
宁馨的脸“唰”地红了。
从脖子根开始，一路蔓延到脸颊、耳朵、甚至额头，像是一壶水被烧开了，热气止都止不住。
“你是不是……揍他了？”
陆诗音转过头来看了宁馨一眼。
“不过我怎么没听到动静呢？你揍人的时候应该叫我一声，我真想拍下来的，难得看到他那么狼狈的样子。”
“你少打听，绿灯了，你……专心开车。”
“行行行，不打听不打听。”
陆诗音重新启动车子，“但是宁馨姐，你要是下次再揍他，你得提前跟我说，我准备好手机过来观赏。”
宁馨深吸一口气，把脸转向车窗，用冰凉的车窗玻璃贴着自己发烫的脸颊，试图给脸上的温度降降温。
“你拍下来了然后呢？”她说，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你留得住吗？”
陆诗音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想起了从小到大二哥的冷脸……莫名抖了一下。
罢了罢了，确实留不住。
*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头，白若瑶正在她的出租屋里翻手机。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今天是她休息的日子。
她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把陆家每个人的信息整理了一遍。
陆司珩。不用说了，是她的目标。
陆爷爷陆松元，陆奶奶周兰。两位老人家年事已高，喜欢热闹，喜欢小孩，但对宁馨这个前孙媳妇儿的态度会不会变，还需要观察。
陆正渊。陆司珩的父亲，为人低调，不怎么在公众场合露面，对他的信息不多。
方若兰。陆司珩的母亲，a城名媛圈的核心人物，喜欢艺术，尤其是画展和音乐会。
陆明远。陆司珩的大哥，性格温和，负责公司海外业务，不好接近但也不难接触。
林薇。a城舞团的首席，专业能力强，性格外柔内刚，不好糊弄。
陆诗音。陆司珩的妹妹，性格直爽，快人快语，也是宁馨的闺蜜。
白若瑶把每个人的名字写在一张白纸上，然后用线连起来，画了一个关系图。
她看着这张图，手指点着方若兰的名字。
方若兰。
这就是她找的突破口了。
……
最近，城东的“静澜画廊”正在举办一个当代水墨展。
白若瑶提前做了功课，知道办这个画展的艺术家是方若兰大学时的同窗，所以方若兰一定会来。
她今天换了一条米白色的棉麻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一个很淡的妆，却又很显气色。还背了一个小众设计师品牌的帆布包，很衬今日的穿搭。
她没有舍得打车，坐了四十分钟地铁，然后在离画廊还有两站路的地方下来，打了一辆车。
她在画廊门口站了一会儿，假装在等人。
果然没多久，就看到了方若兰的车。
一辆商务车稳稳地停在门口，司机打开门，方若兰和陆奶奶一起从车上下来。
陆奶奶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真丝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神看起来不错。
白若瑶没有马上迎上去。
她等方若兰和陆奶奶走进画廊，在里面转了一会儿，才“恰好”出现在她们面前。
“方阿姨，陆奶奶？”
白若瑶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不确定，“真的是你们？”
方若兰转过头，看到白若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白老师？这么巧，你也来看画展？”
“是啊，我今天休息，没什么事，就来看看展。”
陆奶奶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白老师啊，你也喜欢看画啊？”
“小时候学过几年国画，虽然没有坚持下去，但还是很喜欢的。”
白若瑶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现在没时间画了，就只能来看看展，过过眼瘾。”
方若兰和陆奶奶对视了一眼，都对眼前这个温柔大方、有艺术修养的年轻姑娘多了几分好感。
三个人一起看了画展。
白若瑶在每一幅画前都看得很认真，偶尔会说几句自己的感受——不卖弄，不炫技，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方若兰和她聊了几句，发现她对水墨画的了解确实不只是嘴上说说，心里又高看了她几分。
看完画展出来，方若兰提议去附近的商场逛逛。
白若瑶本来想找借口离开——
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刻意，但陆奶奶拉着她的手说：“去吧去吧，人多热闹。”
白若瑶笑着答应了。
在商场里，白若瑶陪着方若兰和陆奶奶逛了几家店。
她全程都没有主动看任何东西，只是在方若兰试衣服的时候认真地给意见，陆奶奶走累了的时候贴心地找休息区。
她的表现就像一个乖巧的、懂事的晚辈，不争不抢，不卑不亢。
路过一家奢侈品店的时候，方若兰走进去看包。白若瑶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方若兰拿起一只裸粉色的经典款手袋，看了看价格，随手放在了一边。
白若瑶也拿起一只黑色的、小号的水桶包，看了看吊牌上的价格——一万八千元。
她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一万八千元。
她攒了大半年的钱才够买一个。
……
从的商场出来，方若兰看了看时间，说：“白老师，中午了，一起吃个饭吧。”
白若瑶犹豫了一下。
“这……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陆奶奶在旁边笑着说，“朵朵要是知道我们跟你一起吃饭，该羡慕坏了。”
白若瑶笑了：“那下次我带朵朵一起来。”
三个人在商场顶层的餐厅吃了午饭。
方若兰点了不少菜，白若瑶吃得不多，每样都尝一点，吃得斯文又自然。
她陪方若兰聊了画展，陪陆奶奶聊了养生，聊得宾主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