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组织了半天语言，最后憋出一句。“也不是不好吃，就是……跟外头也差不多。


    那熏鱼还没咱家楼下那个小店做的有味道，海参也是平淡无奇，没什么特别的。”她顿了顿，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下，下了结论，“这钱花得有点冤。”


    陆唯听了，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夹了一块海参尝了尝，确实一般，说不上惊艳。


    但他没说啥，来都来了，贵不贵的，吃的是个环境，是那个气氛。


    他把盘子往韩甯面前推了推，说了句“多吃点”，韩甯又夹了一块，这回没再评价，慢慢地嚼着，时不时看看窗外的江景，倒也吃得安安静静。


    吃完，结账，陆唯掏出一沓钞票，数了几张，压在账单下。


    服务员收了，找回来一把零钱，他揣进兜里，拉着韩甯出了门。


    外头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四周热闹喧嚣，跟里头那股子矜贵的气氛完全两个世界。


    韩甯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把刚才那顿饭里的拘谨全吐出去了，挽住陆唯的胳膊，把脸贴在他肩膀上，说了句“还是外头自在”。


    两人吃完饭继续逛，一直到韩甯逛的累了，才准备回家。


    两个人骑着摩托车往回走，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去，梧桐树的叶子从头顶上飘下来，有几片落在韩甯的头发上，她伸手摘了一片，在指间转了两圈，扔了。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金黄色变成了橘红色，把整条巷子染成了暖色。


    韩甯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去厨房烧了水，泡了两杯茶。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谁也没说话，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不大，放的什么节目谁也没看。


    韩甯靠在陆唯肩膀上，手指在他手背上画着圈，画了一会儿，停了下来。


    “你……明天走？”她的声音不大，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问早了，又怕问晚了。


    陆唯的手指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暮色里亮亮的，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


    “嗯，明天。”陆唯说。


    韩甯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没出声。


    陆唯伸手搂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手掌在她后背慢慢拍着，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放心吧，以后时间不会这么紧了，我会经常来看你的。”陆唯的声音低低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个周末都来。周五下午到，周一早上走。而且，你不也快放假了吗？到时候可以过来找我。”


    韩甯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掉眼泪。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埋怨也带着撒娇，声音闷闷的，又哑又软。


    “说话算话？”


    “算话。”


    韩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要从他眼睛里找出什么破绽来。


    看了半天，抱着陆唯小声道：“我知道你来回跑也很辛苦的，可是，我一个人的时候，真的很想你，很想你，揪心一样的想。”


    陆唯把韩甯抱在怀里紧了紧，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灯熄了，屋里响起了韩甯热烈又激昂的声音。


    没有压抑，完全的敞开一切，放纵自己。


    第二天一早，韩甯还在睡，侧躺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睫毛垂着，呼吸又轻又匀。


    陆唯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弯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转身出了门。


    进厨房，给韩甯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早饭，这才把韩甯叫起来。


    吃完饭，两人骑着摩托车到了学校门口，韩甯神色有些伤感，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


    陆唯帮她理了理衣领，她靠过来抱了他一下，抱得紧，松开的时候眼眶红了，没哭，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说了句“记得你的话”。


    陆唯点点头，看着她走进校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才发动车子离开。


    走到郊外，停了车，四下看了看，没人，心念一动，消失在晨光里。


    再次出现，已经到了冰城周雅的住处门口。


    楼道里静悄悄的，陆唯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暖烘烘的，灶台上坐着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小米粥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刘桂芳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裤，毛线团子搁在腿上，两根竹针上下翻飞，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陆唯，眼睛先是一亮。


    随即又收了回去，白了陆唯一眼，把竹针往线团上一插，没好气地开了口。


    “你这好几天不着家，咋就那么忙？你当这家是旅馆啊，想回来就回来，想走就走？”


    这话嗓门不大，语气里全是埋怨，说话的时候眼神还往周雅那边飘了一下。


    明着是训陆唯，实际是说给周雅听的，给儿媳妇撑腰。


    周雅挺着大肚子，一只手扶着腰，一手扶着沙发。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家居服，头发扎着低马尾，脸上没施脂粉，干干净净的，气色倒是不错。


    听见刘桂芳的话，她笑了笑，走过来，伸手把陆唯肩膀上一块蹭了灰的地方拍了两下，又帮他把大衣拿下来，声音温温柔柔的，不急不躁。


    “好了，您就别说他了，他在外边已经很辛苦了，我都理解。


    累不累？我去给你倒杯茶。”看着陆唯的眼神里没有埋怨，只有关心。


    陆唯弯腰在周雅脸上亲了一口，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肚子又大了一圈，圆滚滚的，隔着薄薄的家居服能感觉到温热。


    他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听，没听出什么动静，但心里头暖乎乎的。


    他抬起头，看着周雅，带着歉意，“过两天还得走，辛苦你了。”


    “没事儿，你忙你的。”周雅捋了捋耳边垂下来的碎发，笑了笑，“我这又没啥事儿，妈天天在这儿呢，顿顿做好吃的，我都胖了好几斤了。”


    刘桂芳在旁边听着，脸色好看了些，重新拿起竹针，嘴里嘟囔着“胖点好，胖点孩子壮实”，手上的活没停，毛线在竹针间绕来绕去，织得飞快。


    接下来的几天，陆唯没再出门。


    早上陪着周雅散步，中午陪她看电视，晚上窝在沙发上嗑瓜子，唠家常。


    周雅靠在陆唯肩膀上，手放在肚子上，时不时说一句“踢了”，陆唯就把手覆上去，等着，等半天也不动，刚拿开，又踢一下，像是肚里那个在跟他闹着玩。


    待了几天，陆唯得准备回去了。时间不等人，大棚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种子再不播下去，时间就过了。


    出发那天早上，周雅不舍得帮陆唯整理好衣服。


    “忙完了早点回来。”


    “好。”陆唯抱了抱她，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