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建墓地，他是在建兵营——死人的兵营。”
“然后呢？”西乐高追问，“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趁乱。”阿莉维亚回答，“安格隆率领大军通过网道突袭了卡迪亚，搅乱了局部的网道和现实维度，亚空间的视线都被大传送吸引了。我们就是趁着空档，驾驶飞船溜进了深层网道。”
“嗯……典型的声东击西。”
西乐高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战术安排并不意外。
听完两人的所有叙述，这位古老的神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废墟之中，一片死寂。
只有那枚玉简被祂抛起，接住，再抛起的声音，单调而压抑。
瑞亚和阿莉维亚对视一眼，都不敢出声打扰。
她们知道，这位神明正在进行一场常人无法想象的庞大计算。
西乐高头顶的虚空中，无声的闪电隐隐刺破空间，交织在一起。
祂正在将所有的信息碎片，努凯里亚的变革、道院的教义、洞天灵网的操作、英灵陵园的结构......拼凑成一张完整的图纸。
突然。
“啪。”
西乐高猛地握住了空中的玉简。
灵族面孔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
盯着阿莉维亚，目光如炬。
“你们刚才说，赫克托把大部分物资和兵力，都投送到了泰拉和卡迪亚。为了切断四神的追踪，他计划在投送完成后，主动关闭了所有的物质传输通道，只留下了通讯。”
“对吧？”
“是的。”阿莉维亚被盯得有些发毛，“这是为了保护泰拉不被亚空间风暴波及。”
“然后呢？”西乐高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他自己呢？那个洞天呢？”
“道主还在洞天里啊。”阿莉维亚理所当然地回答，“他和鲁斯、圣吉列斯，还有剩下的两支军团精锐都在那里。按照计划，他们之后会去追击荷鲁斯。”
“追击？”
西乐高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祂指了指头顶那片并不存在的虚空。
“怎么追？”
“现在的亚空间风暴已经彻底狂暴了。四神的怒火把现实与虚幻的界限都烧红了。除了祂们自己的爪牙，谁能在这种风暴里移动？”
“就算是帝皇的星炬，现在估计也只能照亮太阳系那那一亩三分地。”
笑神看向艾拉瑞亚，眼神嘲弄：
“你迷恋的小人类，把自己关在一个亚空间孤岛上，断绝了对外的通道，然后你说他要去追击一个正躲在亚空间深处，被四神重重保护的战帅？”
西乐高的语速越来越快，头顶的虚空开始电光闪动，那是祂的大脑在超负荷运转的外显。
“除非……”
“除非什么？”瑞亚忍不住问道。
西乐高没有回答。
祂猛地站起身，在废墟中来回踱步。
祂的脚步踩在那些破碎的水晶书页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不对……不对！我之前的思路错了！全错了！”
“我以为他在建房子，建要塞，建一个像恐惧之眼前的卡迪亚那样，不动如山的防御节点。”
“但是……”
西乐高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凑到两人面前。
黑洞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光芒。
“你再把那个‘洞天’给我描述一遍！还有所有，你们道主在这个洞天里说过的话！”
阿莉维亚和瑞亚被吓了一跳，努力回忆道：“我们没见过全貌。但在进入的时候，我看到周围有无数巨大的符文锁链，它们并没有锚定在任何星球上，而是……扎根在虚空里。”
“而且，洞天的灵气循环应该和努凯里亚的大阵一样，利用亚空间能量净化循环，自给自足，不需要外部恒星的能量……”
“不需要恒星……扎根亚空间……自给自足……”
西乐高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了一阵令整个黑暗图书馆都颤抖的干涩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祂笑得有些歇斯底里，仿佛刚刚解开了一个困扰良久的谜题。
“骗子！都是骗子！”
“赫克托这个小混蛋，他骗了所有人！他骗了祂们，甚至连我也差点被他骗了！”
“什么狗屁‘洞天’！什么‘道场’！”
西乐高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诡异。
“那根本不是什么‘领域’，也不是什么‘基地’。”
“你们想想，身处在亚空间之内，敢当着四神的面做这么大手笔的灵能吞吐，还不怕四神封锁报复。”
“还要依托这个洞天，去跨越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风暴，去追击荷鲁斯……”
西乐高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
“那是不是意味着……”
“这个所谓的‘洞天’，本质上是一艘船？”
阿莉维亚和瑞亚愣住了。
“船？”
“没错！一艘可以在亚空间里自由移动、自带隐匿、自带生态循环和物理法则，能够随时连接努凯里亚的现实宇宙，甚至能无惧亚空间风暴的……”
西乐高深吸一口气：
“亚空间方舟世界。”
空气凝固了。
瑞亚捂住了嘴巴，阿莉维亚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们回想起洞天的结构，回想起那悬浮的山峰，回想起那如同引擎轰鸣般的灵脉流转声。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赫克托敢切断所有外部通道？因为他不需要那些通道了。
船已经离港了。
“一艘隐匿的超级战舰……”
西乐高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与期待。
“主动暴露在敌人的地盘，却又随时可以消失在风暴里。”
“躲？躲个屁！这分明是进攻的路子！”
“赫克托显然不是一百年前只会蛮干的安格隆。他不会毫无准备地大大咧咧出现在荷鲁斯面前……”
西乐高转过身，看向那无尽的虚空深处，仿佛透过重重帷幕，看到了一艘正破浪而行的巨舰。
巨舰正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在亚空间的惊涛骇浪中，悄无声息地向着猎物逼近。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早就互换了。”
“你们说……”
西乐高的声音变得幽幽的，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寒意。
“他会用这个战舰，干点什么呢？”
“仅仅是突然出现，给荷鲁斯一下子吗？”
西乐高重新戴上了面具。
这一次，面具上的笑容不再是嘲弄，而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狂笑。
“好戏……真的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