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食者海湾的世界在崩塌。
八根锁死乾坤的金色玉柱之内，四神愤怒的咆哮声已经化作了实质的雷霆。
虽然祂们的这部分意志，被隔绝在“八角笼”的规则之内，但这并不代表祂们无法砸墙。
每一次撞击，这片被赫克托强行拉直的“绝对理性空间”就会剧烈震荡一次。
金色的几何线条开始扭曲、断裂，像是一根根崩断的琴弦，在虚空中发出凄厉的哀鸣。
赫克托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肉身也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形象，而是变得有些半透明，仿佛随时都会羽化飞升，消散在天地之间。
元神过度透支，肉身无法锁住自身存在感的征兆。
洞天内，原本高达威压盖世的元神法相，此刻凄惨无比。
双腿已经化作了光点消散。
胸腹处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裂痕，头颅更是只剩下半个，面容此刻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金光。
唯有那双手。
结着法印的大手，依然完整，依然稳定，依然死死地维持着那个“镇虚本相”的核心，没有一丝颤抖。
“噗……”
赫克托再次喷出一口本源精血。
血不再是金色，透着一股死灰色的暗淡。
脚下，主峰开始解体。
巨大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吞噬了道观，吞噬了丹房。
地底深处的灵脉因为外界压力的抽取而枯竭，原本喷涌灵泉的泉眼，现在喷出的是毁灭的地火。
“顶不住了吗……”
赫克托看着天空中那一个个不断凸起，仿佛随时会被撕裂的壁垒。
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耳边全是四神那充满恶意的诅咒。
但他不能退。
哪怕一秒。
……
黎曼·鲁斯，也在对抗一头足以吞噬天地的野兽。
惨烈。
没有了圣吉列斯的牵制，独自一人面对“完全体”荷鲁斯的鲁斯，就像是一艘在十级飓风中试图撞击冰山的独木舟。
“砰！！”
一只包裹着液态金属的重拳，狠狠地砸在了鲁斯的胸口。
“咔嚓！”
经过道院符文加固的终结者胸甲，在这股恐怖的怪力面前崩碎。
鲁斯的胸膛塌陷下去一大块，断裂的肋骨刺破了肺叶，让他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沫。
“滚开！！”
荷鲁斯发出了一声暴躁的咆哮。
他根本不想和这条疯狗纠缠。
就在刚才，他感应到了复仇之魂号内部传来的剧烈震动，以圣吉列斯正在急速向外突围的气息。
虽然不知道那个天使到底干了什么，但直觉告诉荷鲁斯，绝不能让他跑了。
“留下！！”
荷鲁斯转身欲走的瞬间。
刚刚被他砸飞出几百米的灰色身影，在虚空中强行扭转了身体。
鲁斯浑身浴血，原本湛蓝的眸子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狼一般的竖瞳，里面燃烧着不死不休的疯狂。
他没有用斧头，霜火符文斧已经在刚才的硬碰硬中崩裂了一个大缺口，灵能回路受损。
鲁斯用的是身体。
“轰！”
鲁斯臂膀狠狠地撞在了荷鲁斯的背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刚刚起步张开翅膀的荷鲁斯一个踉跄。
“你这只烦人的苍蝇！！”
荷鲁斯暴怒，反手两只利爪向后抓去，死死扣住了鲁斯的双臂，想要把从背上撕下来。
鲁斯的双臂被制住，骨骼在咔咔作响。
但他还有牙。
狼，最后的武器。
“吼————！！”
鲁斯猛地伸长脖子，满是鲜血的嘴大大张开。
没有丝毫犹豫。
对着荷鲁斯颈部盔甲与头盔连接处，金属覆盖相对薄弱的地方，狠狠地咬了下去！
“咯吱——噗呲！！！”
金属扭曲的声音，混合着血肉撕裂的声音。
鲁斯这一口，咬得太深，太狠。
像是一头咬住了猎物喉咙就不松口的恶狼，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颈部肌肉贲张，猛地一甩头！
“啊啊啊啊！！”
荷鲁斯发出了一声痛呼。
一块巴掌大小，连着黑色血肉和液态金属碎片的护甲，竟然被鲁斯硬生生地撕了下来！
黑色的神血喷涌而出，溅了鲁斯一脸。
“呸！”
鲁斯吐掉口中的烂肉，满嘴黑牙，狰狞地笑着：
“味道真他妈臭啊，卢佩卡尔！”
……
战场边缘，钢铁勇士旗舰“铁血号”。
佩图拉博站在巨大的全息战术板前，眼睛闪烁着如同机械运算般精密的光芒。
没去看两处神仙打架的战场。
作为最务实的原体，他关注的是更宏观的局势。
在那纷乱的虚空残骸带中，他发现了一丝异常。
圣血天使和太空野狼战舰，虽然航线杂乱无章，甚至还在互相掩护。
但在佩图拉博那的眼中，杂乱的线条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汇聚点。
洞天。
“想跑？”
佩图拉博冷笑一声，手指在战术板上划出了一道死亡弧线。
“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小把戏？多恩都没这个胆子。”
“全舰队听令。”
佩图拉博的声音通过钢铁勇士的频道，传遍了整个叛军舰队。
“马格努斯，别在那吐血了，让你的巫师团协助我封锁宙域。”
“阿尔法瑞斯，把你的幽灵船开出来，我要看到一张网。”
“我来切入他们主航道。”
轰隆隆——
如同移动钢铁要塞般的“铁血号”，在佩图拉博的操纵下，极其霸道地横亘在了忠诚派舰队撤退的必经之路上。
舰身侧面那数以万计的宏炮阵列口缓缓打开，注视着那些绝望的猎物。
“开火。”
“一只苍蝇也别放过去。”
瞬间，火光淹没了虚空。
一道由光矛、宏炮炮弹和鱼雷构成的死亡之墙，彻底截断了两支舰队的退路。
就在这时。
复仇之魂号，左舷。
就在鲁斯死死咬住荷鲁斯，就在佩图拉博封锁战场的绝望时刻。
“轰隆隆隆隆————！！！”
一连串剧烈到让整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都侧倾的爆炸，在舰体核心区附近爆发。
厚重的装甲板像是在内部被吹气的气球一样鼓起，然后猛地炸裂。
漫天的碎片与火焰中，一道耀眼的金红身影，破舰而出！
圣吉列斯。
他怀里抱着的，被保护得完好无损。
一个枯瘦如柴，随时会散架的人影——康拉德·科兹。
而在大天使的另一只手中，提着一块半人高散发着幽幽青光，刻满了复杂符文的石碑。
灵网终端。
“那是……”
正在试图甩掉鲁斯的荷鲁斯，拥有超级视觉的魔眼，瞬间捕捉到了那个冲出来的身影。
看到了圣吉列斯。
看到了那个石碑。
更看到了那个被抱在怀里科兹。
嗡——
一瞬间。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合理，在荷鲁斯的脑海中像闪电一样串联了起来。
为什么赫克托能在这茫茫亚空间中，在这连四神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混乱风暴中，精准地定位到“暴食者海湾”？
为什么四神的遮蔽失效了？
为什么他们要冲向复仇之魂号？
原来……
原来一直有一盏灯，就在他最骄傲的旗舰里，就在他最黑暗的阴影里，一直亮着！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是荷鲁斯自己，把“猎物”，变成了敌人的“信标”！
那种被愚弄的巨大耻辱感，冲垮了荷鲁斯的理智。
“康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