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孽神国，或者说，正在变成遗址的一片空间。


    如果没有亲眼见证，凡人的想象力永远无法构筑出此刻的画面。


    一切，都在发生逆向的扭曲变化。


    就像是一段正在疯狂运行的乱码程序，突然被强行切断了电源，并被重新写入了最底层的物理代码。


    “滋滋滋——”


    欢愉之殿由无数灵魂和欲望构成的金色纹路，开始像劣质的全息投影一样，出现了大面积的马赛克和像素化。


    紧接着，大块大块的贴图脱落，露出了后面苍白虚无，却又有着绝对几何线条的“现实网格”。


    空气中出现一股刺鼻干燥，充满了铁锈与陈旧墓穴味道的死寂之风。


    物理宇宙的味道。


    “熵”的味道。


    色孽残余的尖啸，变成了单调重复，毫无感情色彩的机械音节：


    “哈-哈-哈-kzzt——”


    “-神-我-kzzt——”


    声音卡住了。


    在这道代表着宇宙物理法庭的绿色死光照耀下，色孽不可名状的神性，被迫服从了力学的定律，服从了热力学的法则。


    被强行赋予了“现实参数”，质量、密度、坐标、因果编号。


    于是。


    原本应该炸毁小半个亚空间象限的“快感洪流”，在爆发的前一微秒被凝固。


    哗啦啦——


    漫天飞舞的粉色神力，化作了一场覆盖了整个神国废墟的晶体暴雨。


    它们变成了像摔碎的玻璃糖一样的粉色结晶，失去了所有的活性，失去了所有的诱惑，只是纯粹冰冷的无机物。


    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将梦境，冻死在现实的寒冬里。


    黑石的力量，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绿色光芒结束的下一秒，笑神的身影，从赫克托眉心的紫府空间中一步跨出。


    虽然身形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但祂手中的动作却快若闪电。


    双手托举着融合了灵族神性本源的神核光球。


    “吸！！！”


    随着笑神的催动，光球爆发出了针对灵族神性本源的极致引力。


    呼——————


    地面上刚刚被冻结的色孽晶体碎片，虚空中残留的权柄法则，甚至连空气中那一声不甘的尖啸。


    全部毫无保留地，被卷入了这个旋涡之中。


    “不……放开我……我是……”


    在光球内部，已经被吸进去的色孽残存意志，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祂开始像是一种顽固的病毒，试图污染这颗新生的神核，试图从内部夺舍。


    “嗡！”


    一道极其微弱，早已以星光形态融在神核之内的青光，开始震动。


    那是一击之后进入了神核的“无形针”。


    赫克托在灵魂深处发出了一道敕令：


    “剪。”


    光球内部。


    仿佛有一座微缩的万神殿在旋转，虚影中浮现出了无数条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红线。


    这些线，连接着灵族历史的每一个节点：


    连接着古圣创造灵族的初衷；


    连接着千万年前天堂之战的辉煌；


    连接着灵族帝国极盛时期的每一场古老庆典；


    连接着导致大陨落的，持续了数千年的全民狂欢；


    更连接着……恐惧之眼睁开的那一瞬间。


    “最终因果”。


    色孽存在的根基。


    只要这些历史还在冥冥中和色孽相关相连，色孽就永远无法被彻底抹除。


    无形针的星光飞出。


    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剪刀，在时间的长河胶卷上，咔嚓一剪。


    让属于“色孽诞生”的历史片段，从时间轴上，脱落了。


    “铮——————”


    一声断弦之音，响彻了每一个灵族的灵魂。


    在虚空中，万神殿的虚影重新浮现。


    一个个早已陨落的神明：血手凯恩、生命伊莎、工匠瓦尔、老妪莫拉格……


    祂们的身影闪现，又消散。


    没有复活，就像是一张张黑白遗照，在火中最后一次显现。


    祂们向着笑神，向着那个枯槁的人类，投来了最后的一瞥。


    眼神中有愤怒，有悲悯，有解脱，也有释然。


    然后。


    集体熄灭。


    “再见，旧时代。”


    笑神西乐高轻轻合拢了手掌。


    啪。


    光球内的最后一丝色孽意志的杂质，连同灵族众神残留的情绪，彻底消散。


    光球变得纯净无瑕，温润如玉。


    在因果层面。


    名为“色孽”的概念，被彻底抹除。


    名为“万神殿”的旧秩序，被彻底终结。


    这一刻。


    只有笑神，独自站在废墟之上，手中托着一个种族的未来。


    ……


    现实宇宙，卡迪亚。


    高轨道上的硝烟已经散去。


    留守的帝国士兵和少量阿斯塔特，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天空。


    遮蔽了半个苍穹，如同噩梦般旋转了万年的紫色旋涡，恐惧之眼，正如同人眼一样。


    缓缓闭合。


    “动……动了……”


    一名老兵颤抖着指着天空。


    在数千道黑石死光射入之后，随着内部对称支撑点色孽神国的消失。


    巨大的紫色伤口，开始愈合。


    就像是两块皮肤在愈合剂的作用下缓缓靠拢，紫色的光芒在迅速黯淡，边缘的亚空间风暴在平息。


    狰狞的裂缝，变成了一道淡淡的紫色疤痕线。


    最终。


    连这条线，也淡化，消散了。


    “哗——”


    久违的，没有任何亚空间污染的星光，像是一层银色的薄纱，洒在了卡迪亚那满目疮痍的废墟上。


    那是银河，原本的颜色。


    “结束了？”


    一名年轻的道院修士，下意识地去抓腰间的剑，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恐惧。


    是当压在头顶的恐惧大山突然消失后，生理上产生的剧烈戒断反应。


    有人开始哭泣，有人跪地祈祷，有人则像是疯了一样向着星空挥舞手臂。


    而在更高维度的层面上，震荡才刚刚开始。


    混沌领域。


    恐虐象征着无尽杀戮的黄铜王座上，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血神本体手中的巨斧，次停止了挥舞，燃烧着怒火的眼睛地盯着色孽神国消失的方向。


    祂把巨斧的尖端插入地面，侧耳倾听。


    听到了名为“真神死亡”的回响。


    对于不朽的混沌邪神来说，“死亡”是一个多么陌生，多么可笑的概念。


    但现在，它发生了。


    一位和祂们同级别的存在，彻底没了，连渣“概念”都不剩。


    “吼……”


    恐虐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声音中没有了往日的狂热，多了一丝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