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凯里亚的灵雨依然在淅淅沥沥地落着。这雨并不阴冷，反而带着一种草木萌发的甘甜与温润，洗刷着这颗星球上每一处战争的余烬，也抚平着幸存者们支离破碎的灵魂。


    但即便是这充满了生机的雨，也无法冲淡此刻笼罩在英灵陵园上空那近乎实质的肃穆感。


    赫克托没有选择在太极殿举行什么宏大的接风宴，走在最前面，每一步落在白玉铺就的台阶上，都激起一圈淡淡的、透明的道韵涟漪。


    在他身后，是紧跟着的罗伯特·基里曼、罗格·多恩、察合台·可汗、圣吉列斯、洛嘉·奥瑞利安、安格隆、科兹、黎曼鲁斯、莱恩几位原体。


    再往后，是马卡多、尔达、欧尔、阿莉维亚这些跨越了万古的永生者，以及几大军团、道院的高层代表。


    人类目前的最高层，一支足以让整个银河系屏住呼吸的队伍。


    陵园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泥土的清香。


    耸立在中央的“英魂脊梁碑”在雨雾中若隐若现，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在灵气的滋润下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仿佛数以十万计的英灵正睁开眼睛，默默注视着这些活下来的英雄。


    赫克托在一座石台前停下了脚步。


    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具人形的黑色焦炭。


    火蜥蜴之主，伏尔甘。


    此刻的他，比路边的死灰还要沉寂。


    罗格·多恩站在一旁，花岗岩般坚毅的脸上肌肉在微微抽动。


    没有人比多恩更内疚。


    虽然当时为了泰拉的安危，越过火星是唯一的战略选择，虽然伏尔甘本人在通讯中也支持这个决定。


    但亲眼看着自己的兄弟变成这副模样，这种“铁砧”承受的痛苦，让多恩这位“坚盾”感到了钻心的刺痛。


    赫克托走上前。


    “石头如果不经过烈火的锻造，终究只是顽石。”赫克托轻声说道，像是对多恩说，也像是对所有人说，“而火焰，是为了守护。伏尔甘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从未后悔。”


    赫克托缓缓抬起右手。


    随着他的动作，平静的灵气雨突然开始向他的指尖汇聚。


    赫克托体内的“一炁仙体”开始轰鸣，炼虚期人仙的伟力在这一刻展现无遗。


    不仅仅是在调用外界的能量，是在从自己的命格中，萃取属于“仙”的本源。


    一滴翠绿欲滴，如同指甲盖大小的液体，在赫克托的食指尖端缓缓成型。


    仙元。


    是生命本质在极度升华后的结晶，是凌驾于亚空间灵能与现实物质之上的造化之力。


    “醒来吧，火龙之主。”


    赫克托的声音低沉而庄严，在这寂静的陵园中激起了宏大的回响。


    “你的火焰守护了帝国，现在，帝国将火种还给你。”


    指尖轻点。


    璀璨的仙元精准地落在了黑色焦炭的眉心位置。


    “嗡——”


    时间在那一瞬间似乎静止了。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咔嚓”声，打破了死寂。


    死气沉沉的黑色焦炭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转眼间就密布了伏尔甘的全身。


    一股恐怖的热量，从焦炭内部爆发出来。


    不是那种焚毁一切的破坏之火，而是一种充满了生机，温润如玉像是春天里第一缕阳光般的暖意。


    周围的灵雨在接触到这股热量的瞬间，化作了漫天的氤氲紫雾。


    “咔！嚓！”


    大块大块的黑色碳壳开始脱落，就像是老旧的蛋壳被雏鸟啄破。


    在碳壳之下，露出如黑曜石般充满了质感与光泽的崭新肌肤。


    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每一条经脉都流动着金色的仙灵之气。


    火神涅槃。


    “呼——吸——”


    沉重如同雷鸣般的呼吸声，再次在伏尔甘的胸膛中响起。


    他每吸一口气，方圆百米内的灵气就会被抽取，形成一个小型的气旋。


    伏尔甘猛地睁开了双眼。


    红色眼睛里，充满了慈悲与力量的金色生机。


    他坐了起来，动作有些生涩，像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我……还在？”


    伏尔甘的声音沙哑而厚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向面前的赫克托，以及身后那些正激动注视着他的兄弟们。


    他看到了多恩。


    多恩没有说话，只是快步上前，稳稳地扶住了伏尔甘的肩膀。


    两位同样沉默寡言，同样坚如磐石的兄弟，在这一刻对视。


    “多恩。”伏尔甘笑了，憨厚温暖的笑容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泰拉……保住了吗？”


    多恩的喉咙哽咽了一下，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低声道：


    “保住了。我们赢了，伏尔甘。你做到了，我们也做到了。”


    赫克托微微颔首。


    他没有打扰兄弟间的重逢，而是转过身，看向了队伍末尾。


    康拉德·科兹。


    午夜幽魂此刻看起来，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赫克托一招手。


    之前由尔达从荷鲁斯体内抓获，一直小心封存在精金容器中的一团漆黑光团，飞到了他的掌心。


    科兹被掠夺走的原体本质。


    “该归位了，康拉德。”


    赫克托屈指一弹。


    黑色的本质光团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科兹的胸膛。


    “呃啊！！”


    科兹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双眼翻白。


    无数诡异的暗影从他脚下蔓延开来。


    但仅仅过了几秒钟，暗影又迅速缩回。


    科兹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他的脸色并没有因为本质的回填而变得红润，反而显得更加苍白，透着一丝不健康的虚弱。


    “怎么回事？”圣吉列斯有些担忧地问道。


    赫克托解释道：


    “他的肉体曾一度崩溃，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件刚刚修补好的绝世瓷器。本质的力量太强、太暴戾，如果现在全部释放，新身体会瞬间炸开。”


    赫克托走到科兹面前。


    “我已经在你体内设下了九重禁制。你现在的力量，只有凡人巅峰的水平。”


    “你需要像安格隆当初那样，从头开始修习《道藏》。当结成金丹，阴阳调和之时，就是彻底容纳本质，重回巅峰之日。”


    “修行？”科兹撇了撇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地上。


    “我可没想过要努力修行什么，太麻烦了。”


    “随你。”


    赫克托不为所动：“你接下来的工作，凡人也一样能干。”


    “工作？”


    “很快你就知道了。”


    赫克托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面向陵园之外。


    那里，虽然隔着重重山脉和阵法，但他能感觉到，数以亿计的民众、战士、灵族，都在等待。


    整个银河都在等待。


    等待一个清算，等待一个终结。


    赫克托的眼神变得冷冽如刀，身上的青袍无风自动，炼虚期人仙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震散了天空中的雨云。


    “我们祭奠了英烈。”


    赫克托的声音通过灵网，响彻了整个努凯里亚星域。


    “救回了兄弟。”


    “现在。”


    “该清算罪孽了！”


    随着这一声令下。


    陵园尽头，空旷的地面裂开，四根雕刻着狰狞神像，缠绕着无数青金色道符的巨大缚龙柱，缓缓升起。


    紧接着。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铁链拖地声，以及反重力平台的低沉嗡鸣。


    四道曾经震慑银河，如今却卑微到了极点的身影，被押解到了英灵陵园的广场中心。


    还活着的四个叛徒。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基里曼、多恩、鲁斯……所有人的眼神中都交织着愤怒、痛心与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