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回：天降祥瑞，长公主临
夜，已深。
龙城上空，铅云低垂，无星无月。
寒风掠过宫墙殿脊，发出呜咽般的低啸，更衬得皇城之内死寂一片。
立政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能听见银针落地。
所有御医、稳婆、宫娥，皆屏息凝神，动作轻如狸猫。
唯有皇后武珝压抑的痛哼，偶尔响起，又迅速被她自己咬紧的唇吞没。
她额发尽湿，面色潮红，双手紧抓身下锦褥，指节发白。
阵痛已如潮水，一阵紧过一阵。
偏殿中，杨恪依旧立在窗边。
他背对殿门，身形挺拔如松，一动不动。
案上烛火，将他影子长长投在冰冷金砖上。
王德垂手侍立阴影中，呼吸几不可闻。
时间，在极致寂静中缓慢爬行，每一息都显得无比漫长。
突然——
“轰隆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并非来自大地，而是来自极高极远的苍穹深处！
仿佛有巨神在云端擂动战鼓，声浪滚滚，穿透厚重云层，瞬息间笼罩整个龙城！
紧接着，漆黑天幕被猛地撕裂！
不是闪电。是光。
一道炽烈到无法形容的璀璨光柱，自九天之上，垂直轰落！
其色纯金，其形如龙，其势若奔雷！
光柱直径不知几许，瞬间将大半个皇宫映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皇城内外，所有明岗暗哨，所有人，包括那些心如铁石的禁军、黑冰台暗桩，乃至潜藏阴影的燕云十八骑，在这一刻，全部被这突如起来、沛然莫御的天地之威所慑，心神剧震！
光柱的核心落点，赫然便是——
立政殿！
然而，预料中的巨响与崩塌并未发生。
那毁天灭地般的金色光柱，在触及立政殿琉璃瓦顶的刹那，竟如长鲸吸水，又似百川归海，无声无息，尽数没入殿中！
刹那，光柱消失。
天地重归黑暗，仿佛刚才那震撼一幕只是幻梦。
但万籁俱寂的皇宫，并未立刻恢复死寂。
“哇——！！！”
一声嘹亮到极致、充满了蓬勃生命力的婴儿啼哭，猛地从立政殿内传出！
这啼哭清脆无比，穿透紧闭的殿门，穿透重重宫墙，在刚刚经历了天地异象、一片死寂的皇城中，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震撼人心！
啼哭声持续，中气十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
几乎在啼哭声响起的同时——
“嗤啦！”
立政殿内，所有灯烛，无论牛油巨烛还是琉璃宫灯，火苗猛地向上一窜，光芒大放，比之前明亮了数倍不止！
殿内温度，似乎也骤然升高了几分。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香气，难以形容，非兰非麝，清新而尊贵，自殿内氤氲而出，迅速弥漫开来。闻到之人，只觉精神一振，疲惫顿消。
偏殿窗边，杨恪霍然转身！
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明显的震动。他深邃的眼眸中，精光爆射，死死盯向立政殿方向。
“陛下……”王德声音发颤，不知是惊是喜。
杨恪抬手，止住他的话。他侧耳倾听，那嘹亮的啼哭，那殿内突然炽盛的光芒，那弥漫的异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
生了。
就在那天地异象，金色光柱贯入立政殿的刹那，孩子诞生了。
殿门猛地从内拉开一道缝。
一名资深稳婆，连滚爬爬地扑出来，脸色因为激动和惊恐而扭曲，她甚至忘了礼仪，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生了！生了！皇后娘娘生了！是位小公主！母女平安！母女平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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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
长公主！
帝国第一位皇嗣，是位公主！
然而，此刻无人去纠结皇子公主。所有人的心神，还停留在那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与随之而来的婴儿啼哭、烛火暴亮、异香弥漫的诡异连接上。
“方才……方才那天象……”稳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语无伦次，“金光……好大的金光……落到殿顶……然后就……小公主就哭了……烛火自己亮了……香……好香……”
杨恪已一步跨出偏殿，来到立政殿外。
他抬头，望向已然恢复漆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夜空。又低头，看向殿门缝隙内透出的、异常明亮温暖的光芒，鼻端萦绕着那奇异的馨香，耳中回荡着女儿嘹亮不止的啼哭。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巧，太……不可思议。
“传朕旨意。”杨恪的声音响起，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的力量，瞬间压下所有窃窃私语和惊疑不定。
“皇后诞育皇女，乃朕之长公主，帝国之祥瑞！”
“天降金光，没于殿顶，此乃天赐祥瑞，贺朕皇女降生！”
“烛火自明，异香满殿，此乃吉兆，昭示朕之长公主，福泽深厚，天命所钟！”
“着即，昭告天下，普天同庆！大赦天下，非十恶不赦者，皆赦之！免除天下赋税一年！宫中所有人等，赏赐加倍！”
“命钦天监，详查天象，记录归档！”
“命史官，即刻秉笔，将天降金光、长公主诞生之异，详载史册！”
一连串命令，毫不犹豫，掷地有声。杨恪以绝对强势的姿态，为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异象，定下了基调——
这不是妖异，不是灾祸。这是祥瑞，是吉兆，是上天对他杨恪，对大隋帝国，对这位刚刚诞生的长公主，最大的认可与祝福！
“陛下圣明！天佑大隋！贺喜陛下！贺喜皇后娘娘！恭贺长公主殿下千岁！”
短暂的寂静后，以王德为首，所有听到旨意的内侍、宫娥、乃至外围的禁军将领，都反应过来，齐刷刷跪倒在地，山呼海啸。声音中充满了激动、震撼，以及对那“天降祥瑞”的敬畏。
杨恪不再多言，示意宫女打开殿门。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略等片刻，待殿内稍作整理。
殿内，武珝已然力竭，昏睡过去，但唇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的笑意。
一旁，乳母怀中，抱着一个以大红色龙凤锦缎包裹的襁褓。
杨恪走上前，从乳母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自己的女儿。
很轻，很软。
刚刚出生的婴儿，皮肤还皱皱的，带着红晕，双眼紧闭，但在杨恪接过她的瞬间，那嘹亮的啼哭竟渐渐止歇，变成了细微的、满足的咂嘴声。
她的小脸，似乎与其他新生儿并无不同。
但杨恪抱着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小小的身躯内，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蓬勃旺盛的生命力，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温热的气息，在她周身缓缓流转。
他低头，凝视着女儿沉睡的小脸，目光复杂。有初为人父的奇异柔软，有审视，有深思，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某种宿命轨迹的深邃。
殿内烛火，似乎因他的靠近，又明亮了些许。
异香，也似乎更加馥郁。
殿外，寒风依旧呼啸。
但立政殿内，温暖如春。
大隋的长公主，帝国未来的继承人之一，就在这样一个伴随着天地异象的夜晚，降临人间。
她的出生，注定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