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纪元册封的，你若是需要，尽可以去问。」
说完後，艾略特忽地咧开了嘴，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哦抱歉，阁下，我差点忘了，您活不到第三纪元。」
那名贵族踉跄了一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圣血贵族们之所以堕落，便是由於畏惧第二纪元的终结，艾略特的这话直接戳到了他的心窝子上。
他们装出不在乎的样子，正是因为心中的恐惧，而现在，艾略特直接将这恐惧揭开了。
那人仍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向艾略特，艾略特脸色猛地一沉：「放肆！你们特伦查德就这样对待一位公爵！？」
那人如碰到了火炭一般，飞一样地收回了手，竟下意识地结结巴巴道起了歉：
「抱、抱歉，公爵大人……」
圣血贵族的一切都来源於血脉，爵位就是实力与地位。
帝国的下层阶级固化，上层又何不是这样？
血脉即是力量，献祭才是基石，一个特伦查德家的次子昏了头敢对艾略特这个继承人呛声，但再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在一位实权公爵面前放肆。
公爵的名字比帝国的法律更加威严。
这些贵族虽然敢拿第二纪元的毁灭开玩笑，此刻却不敢与一名公爵对视。
他们连对抗末日的勇气都没有，更不敢反抗铭刻於血脉之上的权威！
艾略特忽的感觉有些无趣，这些贵族们浅薄至此，甚至不如四皇子特劳福德。
起码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西德尼，也敢上去与他互殴。
不过……
艾略特目光扫过贵族们，忽的微微眯起了眼。
他注意到，这里全是圣血七脉家的继承人，竟一位家主都没有。
这有些奇怪了。
嗯，除了以撒，【守门人】一系每一代家主都叫以撒，也永远都只有一位以撒。
此刻，这位以撒正饶有兴趣地看向他，两人对视的瞬间，他竟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化作肥肉的抖动，在他的身上泛起涟漪。
「斯特林公爵。」他伸出粗短的手指了指後方的漩涡，「请告知几位殿下，我的【门】只能支撑到明日晚上，明日若是再解决不了，也便没有什麽第二纪元了。」
艾略特沉默了片刻。
听他的意思，这巨大的漩涡竟然能把整个第二纪元毁灭？
王座下方的存在有这麽可怕？
他还以为毁灭帝都就差不多了呢。
怪不得这些贵族们不跑，还要留在帝都，原来是跑也没用。
艾略特冷着脸点了点头，望向达芙妮，面色和缓了些，冲她微微颔首，这才转身离开。
他走向了皇宫的废墟。
远征军们在西德尼的指挥下，把守在了皇宫外围，米歇尔正在不远处主持一处仪式。
而维多利亚呆呆地坐在废墟一角，正怅然失神。
艾略特本打算先去找西德尼问问情况，可不知怎的，脚下一拐却来到了维多利亚身边。
「你还好吗？」
「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似乎彻底呆掉了，艾略特喊了几声都没有反应。
她仿佛彻底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一般。
艾略特思索了片刻，从口袋中翻找了起来，很快拿出了一个徽章，塞进了维多利亚手里。
片刻後，维多利亚的眼珠转了转，低头望向了自己的手心。
「这是什麽？」
「图书馆的借阅证，这下你就不能把我关在外面了。」艾略特用手撑了下地面，坐在了维多利亚的旁边。
维多利亚拿起了那徽记，上面刻着一盏绽放光芒的提灯，但灯芯中却并不是火苗，而是一只眼睛。
这是皇室的印记，提灯是辉光的具象化，而眼睛则是理性的象徵。
维多利亚眨了眨眼，语气有些迟疑：「这……不是你的吧？我记得把你的借阅证收走了，这是我交给凡妮莎的！」
「凡妮莎的就是我的。」艾略特毫不犹豫地说道。
维多利亚瞪了他一眼，倒是不再那般沉默了，她凝视着徽记看了好一会儿，竟直接将它抛了下去。
徽记在废墟中弹了弹，落入缝隙，再也不见了。
「为什麽扔掉？」
「没有什麽图书馆了，自然也不再需要借阅证。」维多利亚顿了顿，语气低了下去，几近呢喃：「我又一次失去了一切。」
艾略特抬起头，望向前方。
这里是皇冠区，已经彻底化作了废墟。
然而皇冠区并不只有皇宫，维多利亚的大图书馆也在这里，远远望去，只剩一片残垣断壁。
他曾有很多日子，用差分机操纵着凡妮莎走入那图书馆，凡妮莎会下意识地垫起脚尖，总感觉自己踩过了炉火区煤渣的鞋底，不该落在这厚重的地毯之上。
艾略特的脑海中忽的浮现出一幅画面，他躺在扶手椅上睡着了，桌前是精美的茶点，脸上洒落着窗帘缝隙中的阳光，维多利亚在一片静静看书，一切都是那般静谧又美好。
奇怪，似乎是图书馆中的记忆？他怎麽不再记得了，只有看到这废墟才想起？
「索恩死了，连他也被证明是错误的，或许第二纪元真的是一切的末路，我们只是在做徒劳的挣扎。」
艾略特抿了抿嘴，不知该怎麽接话，维多利亚在和他回忆着过去，可那些过去压根没在自己的脑中存在半分。
他人生的拚图，似乎缺了一块。
忽的有声音传来：
「父亲的失败是注定的，他在图谋着不可能完成之事。」
艾略特抬头望去，西德尼正站在两人身前，神情坚定。
但片刻後，他的眼神也暗淡了些许：「他并不是崔斯特大帝，无法为帝国带来奇蹟……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艾略特很想问问索恩到底做了什麽，但这里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他扭头看向远处，原本腐肉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了一片焦痕。
无论是腐肉，还是皇冠，全都不见了。
维多利亚缓缓抬起头，与西德尼对视，片刻後她摇了摇头：
「你也不是崔斯特大帝，帝国再也没有了崔斯特，但想要结束第二纪元，需要的是奇蹟。」
「西德尼，你能带来奇蹟吗？如你之前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