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了片刻，她开口说道：「证明你的身份。」


    她的声音又轻又细，带着些许气声，与之前霍莉的声音完全不同。


    且并非从暗门中传来，而是在下水道中四处扩散，让人分辨不清究竟来自何处。


    艾尔莎神情一凛，暗中有些戒备，若是她自己，是定然不信这就是霍莉的，但此地是伟大存在指引过来的，肯定不会错。


    艾尔莎伸出了手，她的手指尖上渐渐渗出一滴琥珀色的浓稠液滴。


    这是【蜜】。


    她任由蜜水向下滴落，落进了身前的水道中。


    那仅仅只是一滴蜜而已，在水中压根不算什麽，本该迅速被稀释到完全分辨不出。


    但仅仅只是片刻，浓郁的香甜气息就从水中散发出来。


    那绿色的眼瞳瞥了眼下方的水流，哪怕隔着这麽长的距离，她都能隐约嗅到其中的甜味。


    错不了的，这就是货真价实的【蜜】，将整个月之海浸得甘甜的【蜜】！


    她在暗中松了口气，在远征时，她曾亲眼见到那庭院中的伟大存在试图谋夺【蜜】之权柄，现在看来，恐怕已经得手了。


    角落中的镜面轻轻调转了个方向，正对艾尔莎：「艾尔莎教主，你来此是为何事？」


    「霍莉，我希望能与你联合，你想为西德尼复仇吧，圣餐会愿为你提供帮助。」


    艾尔莎并没有解释太多。


    圣餐会的据点在炉火区，是艾略特的地盘，而艾略特与圣血七脉之间的关系人尽皆知。


    再加上之前月之海远征时的并肩作战，两边已经有充分的合作基础，只需要表明态度就行了。


    但另一边的声音却沉默了许久，当艾尔莎都开始有些皱眉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叹息：「艾尔莎教主，我已经知晓了你的决意，但很遗憾，我现在并非霍莉。」


    艾尔莎一怔，甚至连差分机前的艾略特都愣住了。


    她的用词是「现在并非霍莉」。


    这着实有些让人浮想联翩了。


    艾略特从牌桌上翻找了片刻，拈起了一张来：


    【霍莉·施特劳斯】


    卡牌的名字仍然是霍莉，但————


    艾略特将卡牌拿近，看向了牌面。


    一片漆黑。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卡牌，之前的卡牌无论如何都有和简笔画的牌面的。


    「有趣。」


    艾略特思索了片刻，又拿起了另一张牌。


    【信徒西蒙·施特劳斯】


    西蒙的卡牌他看过，卡面上是一名略显消瘦的少年。


    而现在，这张卡牌上却是狰狞怪异的节肢身体，咀嚼式口器上一对大颚极有压迫感。


    这和之前并不一样。


    西蒙现在并非人形，而是改变了形态後飞行在天上，他现在就是卡面上的样子。


    这些卡牌的卡面要麽写实，要麽反映出角色的某些特徵，从来没有过像霍莉这样一片漆黑的样子。


    但————类似的情况，艾略特也并非没有见过。


    西德尼行宫中那个怪异的黑色房间，艾略特用舞台剧差分机操纵时，曾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布偶。


    纯黑色的布偶，黑色遮掩了一切的特徵，正与这张牌的样子很像。


    忽的，桌上升起推杆，将霍莉的卡牌推入了一个新卡槽，桌上也升起了一个翻页器：


    【逃离中：3】


    【逃离中：2】


    【逃离中：1】


    艾略特眯起了眼，她要逃？


    虽然艾略特并不能操纵艾尔莎，但箱子中的屍体却可以控制，在这里不需要顾忌被发现，使用【遵从】或者直接打断，都能阻止霍莉的离开。


    ——


    艾略特思索了片刻，缓缓抬起了头，从差分机上开始了操纵。


    棺材内部。


    艾尔莎的屍体双手交叠在胸前，面容平和。


    而此刻，她忽的睁开了眼，苍白的眼瞳扭头看向了棺材的角落！


    在那里，一小块碎裂的镜面中映出了一枚绿色的竖瞳！


    「要走了麽？」


    那眼瞳悚然一惊，下意识地就想要离开，但看着那淡漠的目光，又不敢就这麽离开。


    艾略特的嘴角渐渐弯了起来。


    艾尔莎推着这麽一个显眼的棺材出现，霍莉有极大概率会来看一眼，而霍莉可是去过他居屋的，知道庭院中的伟大存在总是操纵艾尔莎的屍体行动。


    那麽现在，她肯定认为自己已经被伟大存在盯上了。


    别看圣餐会的信徒们对艾略特操纵躯壳习以为常，对其他教会来说，这可是妥妥的神启。


    在月之海中神启也就罢了，这里可是现世！


    看着霍莉一副又想逃走，又不敢走的样子，艾略特就知道他赌对了！


    这些超凡者，等阶越高，知道的越多越容易被唬住。


    就比如空心圣堂那两位，全都被差分机吓得一愣一愣的。


    现在对霍莉来说，就是伟大存在盯上了她，甚至不知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强行将意志投射到了现世。


    她能跑的过伟大存在？


    莉莉安的下场她可是听庭院中的信徒们提起过，那可是能用居屋中强行破开空间离开的不朽者，都被硬生生抓了回来，她这点实力，怎麽想都不够看。


    「我————」


    霍莉只觉得口舌发乾，她咬了咬牙，索性直接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艾尔莎听到那边的动静，随即扭头看去。


    然後————


    「你是————霍莉？」


    那是一个金发的女人，却并不是霍莉的容貌，艾尔莎觉得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她的身上不止有人类的血肉，还有些怪异的肢体。


    有的是覆盖着甲壳的节肢，有的部分则覆盖上了鳞片。


    这些肢体都以一种极为扭曲的状态同时存在着，就像是一副半成品的雕塑。


    「抱歉，我并不是刻意回避，而是需要些时间调整。」


    霍莉的语气恭谨，带着些许紧张。


    「请您给我些时间，最多三天，我必定登门拜会。」


    艾尔莎自然知道霍莉在与谁说话，她扭头看向棺材。


    片刻後，棺材中传出沉闷的敲击声。


    嗒嗒嗒。


    艾尔莎扭过头来直视霍莉：「可以，主应允了。」


    霍莉这才松了口气。


    「那我们三天後炉火区见。」


    说完，她略显僵硬地鞠躬，随後跳入了旁边的水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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