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墙碎了。
须佐的肩膀撞在城门上，铁链哐当当地坠落，吊着的那些活人砸在地上，溅起暗红色的水花。
裂缝蔓延出去几百丈，整面墙往后倒塌，砸在城内的建筑上，扬起漫天的白色粉末。
“进！”
赵毅站在须佐肩头，衣摆在气浪中往后掀。
截天弓从袖中飞出，弓身在半空中急速旋转，器灵的嗓门尖得劈叉：“杀杀杀！”
须佐踏过碎骨，几百丈的身躯迈进了城门。
脚掌踩碎了地上的头骨，碎片从指缝里往外挤。
城内的鬼差炸了锅。
黑甲鬼差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提着锁链，举着骨刀，嚎叫着往须佐脚下冲。
须佐一脚踏下去，十几个鬼差被踩成了黑雾。
赵毅都没看它们。
这些货色，连先天境都没摸到边，蚂蚁而已。
但下一瞬。
城中央那座最高的骨塔，塔顶炸了。
“大胆！”
“放肆！”
“何人敢犯冥府！”
“不怕死吗！”
八道嗓门同时炸开，从四面八方砸过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实质的冲击，震得城内残存的骨墙哗哗下落，地面的黑石板被声波掀翻了一层。
须佐的脚步停了。
八道身影从骨塔的碎片中升起，悬在半空，一字排开。
每一个都穿着黑底金纹的蟒袍，宽袖垂地，腰束玉带，头戴七梁冠，冠顶镶着拳头大的墨玉，面容各异，但无一例外，全是面如冠玉的中年男人模样。
脚下踩着黑色的云气，蟒袍上的金线在幽绿色的火光下一明一灭。
气息碾压了下来。
第一个，坐在正中，黑须垂胸，两只手拢在袖中，周身散发着浓稠到发黑的威压，赫然是位大神！
第二个，偏左半步，颧弓高耸，嘴唇薄得削人，通体的寒气从蟒袍下往外涌，脚下的空气都在结霜，同样也是大神！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全是大神。
剩下三个站在两翼，气息稍弱，但也是中神境巅峰。
五个大神，三个中神。
八尊阎罗，齐齐俯瞰。
高桥千千的膝盖撞在了须佐的背脊上。
她没站住。
不是被震的，是腿软了。
五个大神！
倭国修行界几千年，天照大神一个，月读大神一个，须佐大神一个，三个加起来才三个大神。
冥府藏了五个！
还有三个中神打底。
这是什么概念？
哪怕把地面上所有世家的顶尖战力全捆一块儿，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高桥千千的牙在打架，两只手揪着须佐的毛发，指甲嵌进肉里都不觉得疼。
须佐也在抖。
三百丈的身躯，两条后腿不受控制地往后错了半步。
它虽是大神境，放在地面上横着走，但眼前这八个……
五个跟它同级的，还有三个中神，这仗怎么打？
须佐的眼睛往上飘了一下，落在肩头坐着的赵毅脸上。
赵毅没动。
两条腿搭着，一只手撑着下巴，跟看戏一样。
正中那个黑须阎罗往前飘了两尺，七梁冠上的墨玉晃了一下，两只手从袖中抽出来，朝赵毅一指：“冥府代天行事，司掌杀伐轮回，上承天道，下镇幽冥。”
他的嗓门带着回音，从骨城的每一面墙壁上弹回来，层层叠叠地砸进耳朵里。
“尔等擅闯冥府，杀我转轮王，灭我平等王，此乃逆天之举！”
旁边那个薄唇阎罗接了上去，寒气从蟒袍下溢出来，把脚下的空气冻成了冰晶：“冥府顺天而行，赵毅逆天而行。”
“逆天者，必死无疑。”
七个字，砸在地上，黑石板又裂了两条缝。
赵毅还是没动。
黑须阎罗的话锋一转。
两只眼从赵毅身上挪到了闻仲脸上，又扫了一眼须佐，最后落回赵毅：“不过……”
他往前又飘了半尺，蟒袍的下摆在黑色云气中拖着，七梁冠上的墨玉折射出幽绿色的光。
“你们若肯弃暗投明。”
黑须阎罗的两只手往两边一摊，十根手指从袖中伸出来，指甲漆黑，寸许长，往外弯着：“接替转轮王和平等王的位置，本王可饶你们一死。”
他的嗓门往下沉了两度，带着一股笃定的诱惑：“十殿阎罗，各掌一殿，永享供奉，不受轮回约束，假以时日，突破桎梏，登帝成仙，也不是没有可能。”
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
登帝成仙。
这四个字丢出来，换任何一个修行者站在这儿，都得犹豫。
闻仲的独臂往后甩了一下。
他确实犹豫了半息，不是心动，是在想这帮东西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呵呵。”
赵毅笑了。
八个阎罗的视线齐齐落过来。
赵毅从须佐肩头站起身，两条腿分开，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那八张冠冕堂皇的脸：“不过是侥幸吃了不腐草的僵尸。”
他的嗓门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骨城的墙壁上，比那八个阎罗的还清晰。
“也配跟我相提并论？”
八张脸同时变了。
黑须阎罗的十根黑指甲往掌心扣了半寸。
薄唇阎罗脚下的冰晶炸裂了一圈，寒气从蟒袍里倒灌出来。
其余六个的蟒袍同时鼓了起来，金纹在幽光中暴亮，七梁冠上的墨玉齐齐碎了一层外壳。
“你！”
黑须阎罗的嗓门劈了半拍，不腐草三个字戳到了他们所有人的脊梁骨。
那是他们最深的秘密。
几千年前，十具无主的僵尸在海底裂谷中偶然吞食了一株不腐草，开了灵智，又一具一具地吞噬灵魂，才有了今天的修为和神智。
这个秘密，从来没有第二个活人知道。
偏偏赵毅一张嘴就捅了出来。
“既然你找死。”
黑须阎罗的嗓门彻底冷了下来，十根黑指甲从掌心弹开，指向赵毅。
“那就先灭杀了。”
“再转换为僵尸，替补那两个空缺。”
薄唇阎罗往前飘了一步，脚下的黑色云气在半空中铺开，寒气从他身上扩散出去，把方圆百丈内的温度又往下拽了一截。
“赵毅，你必须死。”
他的薄唇终于动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哪怕你今日不来，我等也会亲自动手。”
赵毅挑了下眉。
意料之中。
他身上的宝贝太多了。
五行法力、山河社稷图、世界树、生死簿……随便哪一样落到这些僵尸嘴里，都是天大的补药。
他即便是不来，它们也会来找他。
区别只在于，主场在谁手上。
“我等五位大神，三位中神。”
薄唇的楚江王，传说中司掌寒冰地狱，惩罚在阳间伤人肢体、奸盗杀生者，露出整排泛青的牙：“哪怕先天之上的存在降临，我等也有信心一战。”
“是吗？”
赵毅右手一翻。
截天弓从袖中飞出，弓身嗡地一声炸响，纹路全亮，散出来的气息把骨城内残存的鬼差全震成了黑雾。
赵毅左手搭弦。
没有瞄准八个阎罗。
箭头朝上。
对准了头顶。
对准了这座地下洞天福地的穹顶。
一支箭，凝在弦上，五色交织。
八个阎罗同时变了脸。
“快阻止他！”
黑须阎罗的嗓门劈成了两半，七梁冠从头上震飞了出去，十根黑指甲往前伸，整个人从半空中扑了下来。
“他要射穿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