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浩二十丈高的虎躯在三昧神风中翻滚。
白色兽毛从根部开始碎裂，一片一片被罡风削飞，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皮肤。
骨刺从脊椎上断了七根。
四条虎腿从膝关节以下全是密密麻麻的血洞，罡风从正面穿透，从背面钻出，把整只白虎射成了筛子。
二十丈的身躯往下缩。
十五丈，十丈，五丈，三丈。
白色兽毛褪尽，骨架缩回人形。
白浩摔在碎石堆里，赤裸的上身全是窟窿，将底下的碎石浸成暗红色。
他的胸口还在起伏。
一口气吊着。
银灰色的瞳孔涣散了半秒，又重新聚焦，死死盯着头顶的天空。嘴巴张着：“怎么会……”
三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每吐一个字，就有一小口血沫从牙缝里冒出来。
“……这么强？”
赵毅走过来了。
脚步声踩在碎石上，不紧不慢。
站在白浩面前，低头往下看。
“臣服还是死亡？”
白浩的两只手往两边摊着，十根手指全在抖，瞳孔里最后一丝不甘在翻涌。
天下会的会主。
东南亚六国之王。
让他跪？
让他臣服？
“我……”
血从嘴里涌出来，堵住了半句话。
他用力咽了一口回去，牙齿被血染红了：“宁死！”
赵毅看着他。
“如你所愿。”
右脚抬起来。
落下去。
踩在白浩的头上，脑袋就爆了。
白浩的身子抽搐了两下就彻底不动了。
远处碎石堆后面，天下会残存的几百人，一个个脖子从石缝后面缩回去，缩得比乌龟还快。
“会主……”
一个年轻的弟子趴在断墙后面，两只手捂着嘴，指缝里往外漏着哭腔。
“会主死了？”
没人回答他。
一个老长老蹲在树根底下，双手抱着膝盖，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他活了一百多年，跟着白浩打了半辈子天下，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看见这个画面。
天下会的天。
被一脚踩死了。
跟踩蚂蚁没区别。
“完了。”
老长老的嘴唇哆嗦着，牙齿在嘴里磕得嗒嗒响，“全完了。”
“我们怎么办？”
“跑啊！快跑！”
几个人从碎石后面爬起来，膝盖还打着颤，腿刚迈了半步。
赵毅的视线扫过来了。
就一眼。
所有人的腿同时定住了。
赵毅收回视线，没再管他们。
丛林深处，一阵沙沙的响动从树冠里传来。
一个灰黄色的身影从枝叶间蹿出来，落在谷地边缘，四条腿着地，扑通一声跪了个结结实实。
刚才跑得最快的那只黄风大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
两只前爪撑在碎石上，脑袋压得极低，三角耳朵贴平了，尾巴夹在后腿之间，整个身子趴得跟饼一样扁。
“大人饶命！”
尖细的嗓门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发颤的讨好：“我愿意投降！您别杀我！让我干啥都行！”
赵毅偏了下头，看着它。
跑都跑了，又折回来求饶。
也不意外。
黄鼠狼这东西，趋利避害刻在骨子里，三千多年的道行也改不了本性
。刚才跑是因为怕死，现在回来也是因为怕死，白浩被一脚踩爆了，它还能跑到哪去？
天涯海角，赵毅要是想找它，一条锁链的事。
与其被追上了弄死，不如主动回来跪。
能活命就行，脸不值钱。
“我在车迟洞天就是个散修！没靠山又没背景！全靠自己混日子！”
黄风大圣的尖嘴贴着碎石，话跟倒豆子一样往外蹦：“我来天下会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没得罪过您！跟大夏也没仇！”
赤黄色的小眼珠子往上翻了半圈，偷偷瞟了赵毅一眼，见赵毅没动手的意思，胆子又大了半寸。
“您要是收了我，我给您当坐骑都行！”
沈清婉站在十步外，两条腿还在抖，但嘴角抽了一下。
先天境圆满。
活了三千多年。
当坐骑。
赵毅没接这句，手往前一抬，一张灰纸从袖中飘出去，悬在黄风大圣面前。
黄风大圣两只前爪接住，看都没看，右爪的指甲往肉垫上一划，血珠落在灰纸上，签了。
签完还冲赵毅咧了咧嘴，尖牙往外龇着，试图做出一个讨好的笑。
灰纸亮了一瞬，飞回赵毅袖中。
虽然三昧神风已经被他吸了，但这只黄鼠狼本身的修为摆在那儿，先天境圆满，放在地府里也算一号人物。
赵毅的视线从黄风大圣身上挪开，落在废墟另一侧。
漂亮国使者。
金发碧眼，权杖还攥在手里，从头到尾没挪过位置。刚才赵毅和白浩动手时他跑了，用传送阵消失了，但现在又出现了。
就站在五十步外的一棵断树旁边，白袍整洁，头发一丝不乱，墨绿宝珠在权杖顶端散着微光。
跟黄风大圣一个路数。跑了又回来了。
“你呢？”
赵毅的下巴朝他抬了一下。
漂亮国使者往前走了两步，权杖往地上轻轻一点，姿态松弛。
“我叫麦克。”
他开口了，英语腔的中文，发音还算标准，“圣廷第三序列使者。跟你无冤无仇，也不想掺和你们的事。”
赵毅盯着他。
“你不是圣廷的人。”
麦克的脚步顿了。
“你是深渊的。”
赵毅的手从袖子里抽出来，食指往前点了一下，“过来是为了血食。”
麦克的瞳孔猛地收缩：“你怎么会知道？”
这个身份是他最深的底牌，圣廷第三序列的外壳经营了四十年，从入教到晋升到外派，每一步都滴水不漏，连圣廷的大主教都没看出破绽。
深渊。
西方修行界的禁忌之地。
比东方的那些洞天福地更古老，传说中那是诸神陨落之处，无尽的恶魔盘踞在裂缝深处，啃食着远古诸神的尸骸为生。
圣廷建立的初衷，就是为了封印深渊。
一千六百年来，两方交锋了无数次，圣廷折了七任教皇，深渊也损了十几位古魔。
到了近代，双方达成默契，互不侵犯。
但深渊里的东西需要血食。
凡人的血肉，修行者的魂魄。越多越好，越纯越好。
西方管控太严，大肆杀戮会暴露身份。
所以麦克来了东南亚，跟天下会合作，从这边进货。
修行者的魂魄一批一批地运回去，喂养深渊里那些沉睡的古物。
赵毅把这些看得清清楚楚。
生死簿翻开，麦克的信息排列得明明白白。
“而且……”
赵毅又开口了，往前迈了一步：“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