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王氏和陇西李氏的人很难受。
“谢前辈。”
赵毅端着茶杯，轻声开口：“你我同为镇国级守夜人，想必你也是看不惯洞天福地，一块过来处理他们的吧？”
谢云逸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敢说不吗？
赢无命冰冷的眼神已经看过来了，冷飕飕的，像是在掂量从哪里下刀。
“没错。”
谢云逸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姓谢的！”
李苍猛地抬起头，干瘦的老脸涨成猪肝色：“是你撺掇我们来的！你他娘的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王渊也跟着骂：“谢云逸你个老东西，当初说得比唱的好听，什么羽化洞天的副洞主跟他有旧交，只要咱们一起上门施压，赵毅那小子就得乖乖认怂！”
“结果呢？”
王渊指着地上那具无头尸体，嘴唇直哆嗦：“结果我族中嫡系天才，就死在这儿了！”
谢云逸脸皮抽了两下，但他还是强撑着开口：“我跟赵先生可是同僚，跟你们……聊不到一块去。”
“放屁！”
李苍差点蹦起来。
赵毅放下茶杯。
“谢前辈。”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羽化洞天开启了防御大阵，怎么都不出来，既然你和副洞主有交情，就麻烦你骗他们开门吧。”
谢云逸愣住了。
“我？”
他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真要这么干，那就把羽化洞天彻底得罪死了，洞主一旦突破金丹，追杀他到天涯海角都得把他碎尸万段。
“不愿意吗？”
赵毅偏了偏头，朝赢无命抬了下下巴。
赢无命的右手已经按在了铁剑的剑柄上。拇指往外推，鞘口露出三寸寒光。
“我愿意！”
谢云逸嗓子拔高了八度，声音都破了音。
他杀赵毅的心都有了，一万次都不够，嘴上喊着同僚，转头就把他往火坑里踹，这人什么玩意儿！
但他不敢不从。
赢无命那口剑真要落下来，他这颗脑袋就得跟王渊那个后辈一个下场。
谢云逸深吸一口气，周身的灵力猛地爆发。冰晶重新凝结，在他身周卷成一道白雾，脚尖一点地面，身形拔地而起，朝羽化洞天的山门方向掠去。
羽化洞天的山门前。
防御大阵的光罩笼罩着整片山门，七种光芒在半空中交织流转，阵法内侧，几十个长老和上万修士，守在各处阵眼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
“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
众人同时抬头。一道流光从南边飞来，速度极快，转眼间就落到了山门前方。
“是谢先生！”
守阵的长老看清来人，紧绷的脸立刻松弛下来：“开启防御大阵！”
大阵开了个口子，他从中飞出来，朝谢云逸拱手作揖：“谢先生，您是来支援我们的吗？”
他们倒不是怕赵毅。
只是洞主马上突破，不敢生出变故来，才这么谨慎。
不然以他们的霸道，早将赵毅给杀了！
“赵毅那小贼太霸道了，堵在门口不肯走，咱们洞主说了，只要有人能将他就地正法，赏赐……”
“让开。”
谢云逸打断了他的话。
那弟子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谢云逸的右手已经抬了起来。
掌心朝前，法力灌入。
铺天盖地的冰，从他掌心涌出来，瞬间覆盖了方圆百丈。
长老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从头到脚被冻成了一座冰雕，脸上的谄媚还凝固在嘴角。
“谢先生！”
其余长老从阵眼处弹起来，满脸惊骇。
“你疯了？！”
谢云逸不说话。他双手往前一推，寒气从十指间喷薄而出，一道道冰锥刺穿了法阵的光罩，扎进里面，直接洞穿了三个长老的胸膛。
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被冻住了，凝成暗红色的冰渣子。
“你到底要干什么？”
一个长老大吼，法力疯狂涌动，试图抵挡住谢云逸的攻势。
谢云逸依旧不吭声。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冰晶在他周身疯狂旋转，每一根都携带着致命的寒意
。那长老的护体灵光被冻裂，整个人从半空中栽下来，砸在地上，成了一坨冻肉。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工夫。
山门前多了七八座冰雕。
活着的长老浑身发抖，死死瞪着谢云逸：“你……你这是要跟整个羽化洞天为敌？”
“洞主即将突破！你死定了！”
谢云逸没有理会他们的叫骂，只是朝赵毅使了个眼色。
“全军出击。”
赵毅说罢，四个字落地。
密密麻麻的黑铁甲从四面八方涌出来，铺步卒扛着圆盾，长矛兵架着丈八铁矛，弩兵端着秦弩，骑兵牵着幽马，战车的铜轮碾过泥土。
整整十万秦兵，乌压压一片，从脚下一直铺到天际线，一眼望不到头。
山门内的长老们全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光罩外面那片黑铁甲的海洋。
“这……这是什么？”
有人的嗓门变了调，尖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十万……十万秦兵？”
“不可能！哪来这么多？”
“快！快开启大阵！把口子堵上！”
山门内炸了锅，长老们疯狂地往阵眼处涌，双手结印，法力疯狂灌入阵法。那道十丈宽的裂口正在缓缓合拢。
但太晚了。
前排的步卒已经冲到了缺口前，盾牌往前一顶，卡在裂口边缘，硬生生把正在合拢的光罩撑开了。
“杀！”
一声暴喝从秦兵方阵中炸出来。
黑铁甲的洪流从缺口处涌入，前排的盾牌手顶着箭雨往前冲，长矛兵架着铁矛跟进，弩兵的三棱箭簇从盾墙缝隙里往外射。
惨叫声此起彼伏。
羽化洞天的修士们往后溃退，有人往山门深处逃，有人跪地求饶，有人还在负隅顽抗。
但秦兵的推进速度太快了，十万人的军阵像一把巨大的铁犁，把整座山门从里到外犁了个遍。
“让镇山神兽出关！”
一个长老声嘶力竭地吼，嗓子都喊劈了。
“恭迎镇山神兽！”
几百个弟子同时跪地，朝着山门最深处的方向叩首。
“嗷！”
一声唳鸣从山门深处传出来，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地面升起，遮住了半边天，赫然是头金色大雕。
翼展超过五千米，每一根羽毛都泛着金属的光泽，金灿灿的，像是用纯金打造而成。
雕喙弯曲，锋利得能啄穿精钢。两只眼睛是竖瞳，幽金色，冷漠地往下俯视着。
它的气息从天空中倾泻下来。
远超先天境圆满。
“这是有金翅大鹏血脉的神兽！”
一个长老跪在地上，满脸狂热，指着天上的大雕吼道：“你们这些蝼蚁，统统都得死！”
“杀了赵毅！杀了所有入侵者！”
剩下的修士也跟着嘶吼起来，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镇山神兽是羽化洞天的一张底牌。
数千年来，它一直在山门深处沉眠，吸收地脉灵气，一点点觉醒金翅大鹏的血脉。
金色大雕的双翼展开，带起的狂风把周围的树木连根拔起，碎石往天上飞。
它低下头，喙张开了。
一团金色的火焰在喉咙深处凝聚，温度高到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去死吧！”
一个修士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赵毅站在秦兵方阵的最前方，仰头看着天上那头金色大雕。
他没动。
赢无命动了，右手按在铁剑上，拇指往外推了半寸，寒光露了出来：“府主休息片刻，末将一人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