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南城，春意渐浓。


    文创公司的“二十四节气”展览定在三月二十日——春分。这既是节气，也寓意着平衡与新生。


    展览筹备进入最后一周，林芝芝忙得脚不沾地。


    “芝芝，霍教授的演讲大纲发过来了吗？”周晴敲了敲她的隔板。


    “发了，昨晚就发给我了。”林芝芝调出文档，“主题是‘岁时与家：节气里的生活美学’，分三个部分……”


    周晴凑过来看屏幕，边看边点头：“不愧是霍教授，学术性和通俗性平衡得很好。对了，他那边需要什么设备吗？”


    “一个投影仪，一个麦克风，就这些。”林芝芝说，“他说不用太复杂。”


    “那怎么行！”周晴摇头，“这可是我们展览的亮点。音响要最好的，灯光要配合，还有……”


    她顿了顿，看着林芝芝笑：“你负责跟霍教授对接所有细节。毕竟，你是最了解他的人。”


    林芝芝脸一红：“周姐……”


    “公事公办嘛。”周晴拍拍她的肩，“夫妻档合作，多好。”


    话虽这么说，林芝芝心里还是有点紧张。这是婚后，她第一次在工作场合，以“合作伙伴”的身份与霍庭相处。


    ---


    展览前三天，霍庭来现场看场地。


    他穿着浅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严谨地扫过展厅的每一个角落。


    林芝芝跟在他身边，拿着笔记本记录他的要求。


    “投影幕布往左移三十厘米。”霍庭指着一个位置，“这样不会反光。”


    工作人员立刻照做。


    “麦克风换成无线的，方便走动。”


    “好的。”


    “这里的灯光太亮，调暗百分之二十，聚焦在展品上。”


    “明白。”


    林芝芝一边记录，一边偷偷看他。工作中的霍庭和在家里完全不同——更严肃，更专注，每个指令都清晰准确。


    “累了吗？”看完场地，霍庭转头看她，语气温和了些。


    “不累。”林芝芝摇头，“倒是你，这么忙还抽时间过来……”


    “应该的。”霍庭推了推眼镜，“既然是工作，就要做好。”


    两人走到展厅角落的休息区，林芝芝给他倒了杯水：“演讲稿需要再调整吗？周姐说可以配合展品做些互动。”


    “我想好了。”霍庭喝了口水，“会在讲到‘清明’时，引出你们那套‘清明茶事’的茶具；讲到‘谷雨’，配合那组‘春雨润物’的插画。”


    林芝芝眼睛一亮：“这样好！把学术内容和展品自然结合。”


    “嗯。”霍庭看着她，“你负责的‘白露’篇，展板设计得很好。那几句文案——‘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选得贴切。”


    林芝芝脸又红了：“你怎么知道是我写的？”


    “文风。”霍庭说，“简洁，有诗意，像你。”


    简单的两个字“像你”，让林芝芝心里甜了一下午。


    ---


    布展最后一天，出了点小意外。


    “白露”展区的一幅手绘插画在悬挂时，钩子突然脱落，画框斜斜地挂在墙上，随时可能掉下来。


    “小心！”林芝芝下意识冲过去想扶。


    但有人比她更快。


    霍庭一步上前，稳稳托住画框。画框很重，他的手臂肌肉明显绷紧了，但动作很稳，慢慢将画框平放在地上。


    “没事吧？”他先问林芝芝。


    “我没事，画……”林芝芝蹲下身检查，“边角磕了一下，但画面没损。”


    霍庭也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问题不大。挂钩需要加固。”


    他站起身，挽起袖子——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刚才托画框时用了力，皮肤上还有淡淡的红痕。


    “我来。”他从工具盒里拿出电钻和螺丝，熟练地加固挂钩。


    林芝芝在旁边看着，有些惊讶：“你会用这个？”


    “基本技能。”霍庭头也不抬，“以前独居时学会的。”


    他动作很快，几分钟就加固好了。重新挂上画框时，他试了试牢固度，确认没问题才松手。


    “好了。”他说。


    林芝芝抽了张纸巾，踮起脚尖凑近，帮他擦掉额头的薄汗。


    三月的风还不热，但他刚才一番动作还是出了点汗，纸巾贴上皮肤时，霍庭下意识地微微低头，配合着她的动作。


    “今天谢谢你了。”林芝芝小声说。


    “应该的。”霍庭看着她，“不过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别自己上。叫工作人员，或者叫我。”


    “我担心画……”


    “画没有你重要。”霍庭说得很自然，“记住了？”


    林芝芝点头，心里暖暖的。


    这个小插曲很快传开了。下午茶时，杨柳青凑过来：“芝芝，听说上午霍教授英雄救美了？”


    “什么英雄救美……”林芝芝脸热，“就是画框要掉，他扶了一下。”


    “不止吧？”杨柳青挑眉，“周姐说，霍教授当时可紧张了，第一句话就是问你有事没。还有那个擦汗…啧啧，这恩爱秀的，工作场合都不放过。”


    林芝芝赶紧低头喝咖啡，假装没听见。


    但嘴角的笑，藏不住。


    ---


    展览当天，春分，晴。


    展厅里人头攒动。媒体、客户、文化爱好者，还有不少南城大学的学生——显然都是冲着霍庭的讲座来的。


    林芝芝忙前忙后，安排签到，引导嘉宾，检查设备。经过主展区时，她看见霍庭已经站在讲台边，正在调试麦克风。


    他今天穿了深蓝色的西装，打了同色系的领带，金丝眼镜擦得锃亮。讲台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林芝芝站在人群外，静静看着他。


    这是她的丈夫。是她爱了四年的人。此刻站在台上，从容自信，光芒万丈。


    而她，不再是台下仰望的学生，是与他并肩的工作伙伴，是回家后会相拥而眠的妻子。


    这种身份的转变，让她心里涌起奇异的骄傲。


    讲座开始。


    霍庭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展厅，清润平稳，逻辑清晰。


    他从二十四节气的天文意义讲起，讲到农耕文明的生活智慧，再自然过渡到现代人如何从节气中寻找生活美学。


    讲到“清明”时，他示意工作人员展示那套茶具：“清明茶事，不仅是品茶，更是一种心境——在万物清明的时节，让心也清明。”


    讲到“白露”时，他特意看向林芝芝负责的展区：“‘蒹葭苍苍，白露为霜’，这不仅是自然景象，也是人生境界——在适当的时节，做适当的事，爱适当的人。”


    林芝芝的心跳漏了一拍。


    四十分钟的讲座，掌声不断。提问环节，有观众问：“霍教授，您刚才提到节气与家庭的关联，能具体说说吗？”


    霍庭推了推眼镜：“节气是自然的时间刻度，家庭是人生的时间容器。在什么节气做什么事——春种秋收，夏耘冬藏——这是一种秩序感。家庭也需要秩序感，但不是僵化的规则，而是一种默契的节奏。”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芝芝：“比如，知道对方春天容易过敏，就提前备好药；知道对方冬天怕冷，就准备好暖炉。这些细小的、应时而动的关怀，就是家庭里的‘节气’。”


    现场响起会心的掌声。


    林芝芝站在角落，眼睛湿润了。


    她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