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同志说：


    “你去见韩冰。不是去求他，是把这件事的逻辑跟他讲清楚。”


    “孟婉清翻供，不等于证据是假的。”


    “你办案的程序有瑕疵，不等于案子办错了。韩冰是个聪明人，他能听懂。”


    “如果他不听呢？”


    张同志说：


    “他不听，你就把这件事往上报。省纪委不止他一个人。他的报告递上去，别人也会看。”


    “看到证据是真的，看到孟婉清的翻供站不住脚，自然有人会质疑他的结论。”


    ......................


    林逸沉默了一会儿。


    “张主任，你这是在教我越级汇报。”


    张同志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苦。


    “我不是在教你越级汇报。我是在告诉你，在这个系统里，你不能只靠埋头办案。”


    “你查了那么多人，得罪了那么多人，如果你不学会保护自己，下一次来的就不是韩冰了。”


    林逸站起来。


    “我去找韩冰。”


    张同志点了点头。


    “林逸，不管结果如何，李卫东的案子办得很漂亮。这是谁都抹不掉的。”


    林逸从张同志办公室出来，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直接下了楼。


    他开车去了韩冰住的宾馆——省纪委的人来市里办案，通常住在城中心的一家定点宾馆。


    到了宾馆，他给韩冰打了个电话。韩冰接得很快。


    “林组长？”


    “韩主任，我想跟你谈谈。你在宾馆吗？”


    韩冰沉默了一下。


    “我在。你上来吧。”


    林逸上了三楼，找到韩冰的房间。


    门开着，韩冰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材料。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比在办公室的时候随意一些。


    “坐。”韩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逸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韩主任，你的报告我看了。三个问题，我都认。”


    “调监控的事，程序有问题。单独接触孟婉清的事，程序也有问题。我不否认。”


    韩冰看着他，没有接话。


    林逸继续说：


    “但你的报告里有一个关键的事实没有写。”


    “孟婉清翻供说她手里的证据是我诱导她编造的。那些证据，每一份都是真的。”


    “李卫东的海外账户、孙浩的资金流水、钱有德的受贿记录，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不是她编的，也不是我让她编的。”


    “她翻供的内容和证据的真实性之间，存在根本矛盾。”


    韩冰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组长，你说的这些，我知道。”


    林逸愣了一下。


    韩冰说：


    “你的案子办得没有问题。李卫东的证据是实的，这个谁都翻不了。”


    “我的报告里写的那三个问题，也都是实的。你承认了，我没有冤枉你。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写这份报告吗？”


    林逸没有说话。


    韩冰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逸。


    “省纪委最近在搞一个专项检查，查的就是办案过程中的程序合规问题。”


    “你这个案子，正好撞上了。如果我不写这份报告，别人也会写。”


    “别人写，可能就不是三个问题了，可能是五个、八个。到时候你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林逸说：


    “所以你是故意的。”


    韩冰转过身，看着他。


    “我是按程序办事。你程序上有问题，我指出来，这是我的职责。”


    “但我的报告里只写问题，不写结论。结论是上面的人定的。”


    “上面的人看到你的问题，也会看到你的成绩。他们会权衡。”


    “你去找张主任，张主任让你来找我，说明他已经有了想法。”


    “我猜，他的想法是——让你把程序上的问题说清楚，该认的认，然后让上面的人看到，这些问题是程序瑕疵，不是原则错误，不影响案件的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