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红璃身边待了这么久，法源碑灵多多少少能感知到，她内心深处那份偏执而强烈的情感。


    那是一份执念。


    正是这份执念，支撑着她扛过了前三次心魔劫的侵蚀，让她在魔道的路上越走越远，却始终没有彻底迷失。


    如果这份执念源于爱慕、源于倾心，法源碑灵或许还不会如此直接地劝她放弃。


    可偏偏，叶红璃这份执念的本质，是纯粹的、扭曲的占有欲。


    她并非将秦乐视为爱侣或道侣，而是当作一件必须弄到手、独一无二的玩具，一件用以满足她炫耀欲望的收藏品。


    这样的动机，在法源碑灵看来，注定无法成功。


    因为在秦乐出现的那一刻，法源碑灵就从秦乐身上，清晰地感知到了数道让它都感到心悸的、无比熟悉的古老气息。


    除了女娲娘娘的气息，还有创造它本身的伏羲，以及蚩尤、神农氏、燧人氏、炎帝、帝俊……那几位早已超脱三界的大佬，似乎都以某种方式，与秦乐产生了或直接或间接的联系。


    秦乐几乎快把那些已经离开三界的大佬们集齐了。


    得到这么多位至高存在同时关注甚至投资的人，叶红璃想将其据为己有，当作玩物？


    这在法源碑灵看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听到法源碑灵直白的劝阻，叶红璃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她只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偏执的淡笑，静静地望着秦乐离去的方向。


    如果她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根本就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即便这条路是错的，是绝路，她叶红璃也要一错到底，绝不回头。


    两天后。


    秦乐回到了那座妖族聚集的边城，并未前往他原本计划的下一个目的地。


    计划赶不上变化。


    与叶红璃的意外遭遇，以及捕获的这头特殊混沌兽，让他不得不改变行程，先尽快返回天庭处理此事。


    通过城内的传送阵回到天庭，秦乐立刻找到一位仙官，请其引路去见玉帝留在天庭的分身。


    见到秦乐这么快去而复返，玉帝分身略显讶异：“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秦乐拱手一礼，开门见山道：“确实遇到点意外，抓到了个‘东西’，赶着送回来给您看看。”


    “哦？什么‘东西’？”玉帝来了兴致。


    秦乐笑了笑：“这里地方小，怕放不下，还是到外面去吧。”


    玉帝会意，两人起身来到一处较为空旷的庭院。


    秦乐抬手一挥，被浓烈凶煞之气层层禁锢、动弹不得的蛇形混沌兽便出现在空地上。


    那巨大的蛇瞳中，此刻流露出的不再是混沌兽惯有的狂暴与空洞，而是清晰的、带着人性化情绪的——恐惧。


    捕捉到那眼神中的异样，玉帝神色一凝，语气带着明显的惊讶：“这是……有智慧的混沌兽？”


    能流露出如此复杂情绪的眼神，这在以往任何混沌兽身上都未曾见过。


    虽然已经从法源碑灵处得知了智慧混沌兽存在的可能性，但亲眼目睹，感受还是截然不同。


    “嗯。”秦乐点头确认：“路上碰见叶红璃被它们追杀。我们两人联手，也只能留下了这一头，其他的……全跑了。”


    玉帝并未在意跑掉的那些。


    面对十几头有智慧、懂得配合且实力达到金仙级的混沌兽，秦乐和叶红璃能活捉一头，已属不易。


    想将它们一网打尽？


    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你是想把它交给天界，研究其与普通混沌兽的区别？”玉帝了然地问道。


    秦乐选择活捉，又急匆匆赶回来，目的不言而喻。


    “正是。”秦乐点头：“若能找出它们诞生智慧的缘由，或者发现其他弱点，总是好的。不然战场上突然冒出一堆懂得战术配合的‘聪明’混沌兽，即便有复活点，也会平添许多麻烦。”


    “言之有理。”玉帝深以为然。


    复活点解决了死亡的后顾之忧，但若能从根本上了解敌人、削弱敌人，自然是更好的选择。


    与秦乐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后，玉帝便将那蛇形混沌兽收起，转身便去安排相关的研究事宜了。


    此事关系重大，必须尽快处理。


    秦乐则转身走向天庭的传送宫殿。


    离开前，玉帝曾提了一句，让他有空去看看神族那小家伙，并告知其目前在灵叶城镇守。


    虽未明言原因，但秦乐想了想，决定还是走一趟。


    通过传送阵抵达灵叶城，秦乐稍作打听，便得知了那位神族新生儿的所在——他并未在城中，而是在城外被大阵笼罩的战场核心区域。


    秦乐直接出城，进入战场，几个空间换位后，便抵达了阵法的核心地带。


    只见半空中，悬浮着一个约碗口大小的漆黑孔洞，丝丝缕缕的混沌本源在其中凝聚、滴落，化为新的混沌兽。


    而守在黑洞前方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小男孩。


    他穿着一身绣有火焰纹路的白色衣袍，黑发黑眸，正盘膝坐在虚空，神色专注地盯着那黑洞。


    他便是目前三界唯一的、也是新生的神族，被道德天尊收为亲传弟子的——沈炎。


    他的职责，便是镇守此处，斩杀从这黑洞中诞生的金仙级混沌兽。


    至于金仙级以下的，则会被阵法自动传送到外围，由其他将士解决。


    感受到一股陌生却又让他灵魂深处感到无比亲切、安宁的气息靠近，沈炎有些疑惑地转过头。


    他仔细打量着秦乐，有些不确定地开口：“秦……乐？”


    “是我。”秦乐微笑着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沈炎脸上露出属于孩童的、略带腼腆的笑容，他挠了挠头：“你怎么来啦？”


    秦乐身形一动，便来到沈炎身边，同样凌空坐下：“陛下让我来看看你。怎么，最近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沈炎闻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也不算麻烦吧……就是遇到了我们神族……都会遇到的问题。”


    听到这话，秦乐瞬间明白了。


    根据他从女娲和典籍中了解到的信息，神族是一个下限极高，上限却有限的奇特种族。


    他们天生便有部分天道法则的烙印在身，因此每一个神族，至少都能轻松达到地仙境界，获得长生。


    这是他们的优势。


    但他们的劣势也同样明显——神族的成长上限，似乎被锁死了。


    在神族历史上最辉煌的时期，他们也从未诞生过一位准圣级别的存在，最高成就便是大罗金仙。


    这也是当年神族最终没能在残酷的竞争中留存下来的重要原因之一：缺乏真正的顶尖战力坐镇。


    更糟糕的是，对当年的妖族而言，神族是提升悟性的大补之物；而对崛起初期的人族而言，神族又是极佳的炼器材料……


    多方觊觎之下，神族的生存环境极为恶劣，最终走向了灭绝。


    沈炎此刻遇到的，并非生存危机，而是神族血脉自带的瓶颈。


    若无特殊的大机缘，他的修为，很可能将永远停留在金仙境界，难以突破至大罗金仙。


    这对于一个承载着整个种族复兴希望的唯一新生儿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