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陆青玄的意识从无边黑暗中缓缓上浮，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正站在一处由无数光点汇聚而成的璀璨星空之下。


    脚下是望不到尽头的深邃黑暗，头顶是缓缓流淌的亿万星辰。


    浩瀚，无垠。


    这是陆青玄睁开眼后的第一感觉。


    他立于原地，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余下神魂深处最原始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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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离自己最近的一颗星辰。


    那光点不过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随着他的靠近，内部的景象也变得清晰起来。


    光影流转，一个凡人农夫的一生在其中飞速上演。


    这不是星辰。


    这是之前在帝路尽头，白雾中所见的那些水珠！


    原来自己并没有回到帝路，而是被那命运长河，卷入了更深层的所在。


    这里，是那条河的内部。


    陆青玄收回手，目光扫向由众生命运汇聚而成的恢弘星空。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异动。


    不远处，一颗代表着某位锦衣书生的水珠，原本正沿着一条平稳的轨迹缓缓流动，却毫无徵兆地，猛地向旁边偏离了一寸！


    轨迹的变换，是如此的突兀。


    而水珠内部的景象，也在这一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正在书房中挑灯夜读的书生，被一夥破门而入的强盗当头一刀，血溅当场。


    他的人生，戛然而止。


    陆青玄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又将目光投向了更远处。


    一颗代表着某个宗门天才的水珠，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绚烂的上扬弧线，水珠内的少年，恰在此时得到了一份天大的机缘，修为一日千里。


    另一颗代表着皇朝帝王的水珠，光芒骤然黯淡，运行的轨迹也变得迟滞，其内的帝王，正值壮年，却突染恶疾，卧床不起。


    福祸，生死，起落，浮沉。


    无数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转折，都在这星空之中，以一种最直观的方式，呈现在陆青玄的眼前。


    「原来如此……」陆青玄喃喃自语，「这水珠的每一次移动，每一次轨迹的变幻，都对应着一次人生的重大转折。」


    是命运的十字路口。


    他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星河，这分明就是天道用以操控众生命运的星盘！


    这帝路的终点，竟是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方。


    寻常人若是来到此地，恐怕光是看到这景象，道心就会被彻底冲垮。


    但陆青玄不同，他看着这幅宏大的命运画卷，眼中非但没有半分迷茫，反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


    这里……或许能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陆青玄收回目光，不再去关注那些不断变化的个体命运，而是开始审视自己所处的这片广袤天地。


    这一看，他的心神，却猛地一震。


    在这片无垠的命运星河之中，除了他自己，竟然还站着另外两个人。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立于星河的极远处，身形模糊，如同一道融于黑暗的影子，看不出是男是女。


    而另一道身影，则站在他的斜前方，同样隔着遥远的距离。


    那是一个女子。


    一身素白的长裙，不染纤尘，三千青丝如瀑般垂落，没有任何发饰，却比世间任何点缀都要动人。


    她的脸被一层朦胧的光晕笼罩，看不真切。


    可不知为何，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陆青玄的心头却没来由地一跳。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尘封在记忆最深处，早已被遗忘的某个春日午后，暖阳下初见的惊鸿一瞥。


    算不上心动，却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仙气。


    陆青玄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那女子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这整片命运星河融为了一体，却又独立于众生之外，超然物外。


    她是谁？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还有那道背影，又是谁？


    无数的疑问，涌上陆青玄的心头。


    距离他极远处的那个模糊黑影，立于群星黯淡的边界，那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冷漠。


    而斜前方的白衣女子，则截然不同。


    她站在那里，周身流转着柔和的光晕，不显山不露水，却生生在这片被那黑影绝对掌控的星河中，撑开了一方净土。


    无数代表着生灵魂魄的水珠，不知疲倦地向她靠近，围绕着她盘旋，透出一种本能的依恋。


    陆青玄眉头微蹙。


    这两个存在，超出了他目前的认知。


    他尝试迈出脚步，脚底没有踩中实物，而是踏在一片涟漪上。


    一圈圈波纹荡漾开来，惊扰了身侧几颗沉睡的水珠。


    波纹扩散得很远。


    斜前方，那一直背对着他，安静得好似一尊玉雕的白衣女子，忽然动了。


    她缓缓转过头。


    因为距离过于遥远，加之那层面纱般的光晕遮掩，陆青玄根本看不清她的五官。


    可就在她回眸的那一瞥间，陆青玄的识海深处，猛地掀起一阵滔天骇浪。


    那不是遭到了什么攻击，而是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共鸣。


    陆青玄的心跳漏了一拍，万法源瞳自发运转，眼底金芒流转，试图堪破那层光晕，看清她的脸。


    看不透。


    女子的目光穿透了重重星河，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身上。


    「青。」


    一个极轻的音节，在陆青玄的耳畔响起。


    没有威压，没有情绪的起伏，清冷得宛如山巅融化的初雪。可这个字落在陆青玄心头，却叫他生生止住了向前的脚步。


    她叫我青？


    陆青玄心中生疑。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女子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不该来到这里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衣女子抬起素手，皓腕微转，大袖迎风一扬。


    陆青玄只觉得眼前一花，四周的景象开始疯狂倒退。


    那条由众生命运汇聚而成的长河，那些晶莹剔透的水珠，包括那个站在黑暗深处的模糊身影，全都在视线中急速缩小。


    他下意识地催动体内的天道本源，试图稳住身形，留在这片空间。


    没用。


    在这股绵柔却毫无破绽的推送力面前，他那点天道造诣，弱小得如同浩瀚大海中的一片浮萍。


    眨眼之间，陆青玄的身影便被彻底排斥出了这片星空，坠入无边的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


    命运星盘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白衣女子缓缓放下手臂，重新背过身去。那一袭素白的长裙在没有风的虚空中微微飘动，显得孤寂又单薄。


    「徒劳罢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极远处的黑暗中传出。


    「算算时间，这是他走得最深的一回。能触碰到命运星盘的边缘，算是有些长进。不过，将他送走，又能改变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