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又过了几天。


    周晓梅每天晚上来查房的时候，特意多待了一会儿。并且到处有意无意地传播两人要处对象的消息。


    这天，她坐在床边，跟赵安聊天，聊着聊着，忽然就不说话了。


    赵安看着她：「怎麽了？」


    周晓梅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今天收到家里的信，说我爹病了，让我回去。」


    赵安愣了一下：「那你回去吗？」


    周晓梅摇摇头，眼眶红了。


    「我不回去。我回去了，谁照顾你？」


    赵安心里的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落在她肩上。


    「你……你对我真好。」


    周晓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赵安同志，你别赶我走。我不求别的，就想陪着你。」


    赵安看着她，心里乱糟糟的。


    他不知道该怎麽回应。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军装的姑娘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萧萧。


    她坐了三天车，一路颠簸，终于赶到了。


    然后她看见的是这样一幕——一个陌生的女人坐在赵安床边，泪眼汪汪地看着他，赵安的手搭在她肩上。


    周晓梅看见门口的人，心里瞬间明白了。


    这就是萧萧。


    她飞快地收回眼泪，站起来，挡在赵安和萧萧之间。


    「同志，你是……」


    萧萧没理她，眼睛直直地盯着赵安。


    赵安看着她，眼神茫然。


    「你……你是谁？」


    萧萧的脸色更白了。


    周晓梅赶紧说：「同志，他失忆了，什麽都想不起来。你是他什麽人？认识他吗？」


    萧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晓梅回过头，冲赵安柔声说：「没事，可能是认错人了。你先躺着，我处理一下。」


    她走过去，轻轻把萧萧推出门，顺手带上门。


    门外，萧萧愣愣地看着她。


    周晓梅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同情。


    「同志，你是他以前认识的人吧？他受伤之后，什麽都忘了。你别难过，这是暂时的，也许以后能想起来。」


    萧萧回过神来，问：「他……他怎麽样？伤得重不重？」


    周晓梅摇摇头：「不重，就是脑袋受了点影响。我会照顾好他的，你放心。」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他现在什麽都想不起来，你就算跟他说以前的事，他也听不懂。反而会让他混乱，影响恢复。」


    萧萧看着她，眼神复杂。


    周晓梅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无奈。


    「同志，你先回去吧。等他好了，要是能想起来，自然会去找你。」


    萧萧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


    周晓梅转身回了病房，把门关紧。


    萧萧站在走廊里，望着那扇门，眼眶慢慢红了。


    ……


    接下来的几天，萧萧没有走。


    她住在附近的招待所，每天来医院，却进不去病房。


    周晓梅总有办法拦住她。


    「同志，他在休息。」


    「同志，他在换药。」


    「同志，他现在不能受刺激。」


    萧萧一次次被挡在门外。


    她看见周晓梅进进出出，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她看见病房里偶尔传出的说话声，赵安的声音，还有周晓梅的笑声。


    她站在走廊里，像一尊雕塑。


    ……


    那天晚上，萧萧又来了。


    病房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说话声。


    她刚要推门，听见周晓梅的声音。


    「赵安同志，等你好了，咱们一起回你家吧。你爹妈看见你带个媳妇回去，肯定高兴。」


    萧萧的手僵在门上。


    赵安的声音传来，带着点犹豫。


    「可我……还是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周晓梅的声音软软的，「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你想知道什麽，我慢慢告诉你。」


    萧萧再也忍不住了。


    她一把推开门。


    屋里，周晓梅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要喂赵安。


    看见萧萧，她脸色一变，但很快镇定下来。


    「同志，你怎麽又来了？我不是说了吗，他现在不能……」


    萧萧没理她，走到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赵安面前。


    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个扎着辫子的姑娘穿着军装，笑得眉眼弯弯。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憨憨地笑着。


    赵安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


    那些被周晓梅藏起来的信，那些被刻意抹去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萧萧。


    萧萧给他写信，一封又一封。


    萧萧说等他回去，说想他，说无论多久都等。


    萧萧……


    赵安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姑娘。


    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肯落下来。


    「萧萧……」


    他叫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萧萧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周晓梅脸色大变。


    「赵安同志，你……」


    赵安没看她，眼睛一直盯着萧萧。


    「我想起来了。」他说，一字一句，「她是萧萧。我对象。」


    周晓梅的脸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什麽都说不出来。


    萧萧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握住赵安的手。


    她的手在抖，赵安的手也在抖。


    周晓梅站在那儿，看着他们，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刺眼得很。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麽。


    萧萧转过头，看着她，眼神平静。


    「周护士，这些日子谢谢你照顾他。」


    周晓梅愣住了。


    萧萧顿了顿，又说：「他的信，你是不是都藏起来了？」


    周晓梅的脸更白了。


    「还有他家里人写来的信，你是不是也没给他看？」


    周晓梅往后退了一步。


    萧萧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


    「你是想截胡吧？想嫁个好人家，过上好日子？」


    周晓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萧萧摆摆手。


    「你走吧。这事儿我不追究了。但从今以后，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周晓梅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


    最后，她转身，推门出去。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赵安握着萧萧的手，眼睛一直盯着她看。


    「你瘦了。」他说。


    萧萧的眼泪又涌出来。


    「你个混蛋……」


    赵安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对不起，我差点……」


    萧萧捂住他的嘴。


    「别说了。」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落在地上，清清亮亮的。


    ……


    一个月后，赵安出院。


    萧萧陪着他，两人一起往车站走。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一个新来的护士正在值班。周晓梅已经不在这儿了。


    萧萧拉着赵安的手，走得很慢。


    「你怎麽找到那张照片的？」赵安问。


    萧萧笑了笑。


    「你妈给我的。她说你从小就傻，怕你丢，让我带着。」


    赵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妈还真是……」


    萧萧看着他，忽然说：「赵安。」


    「嗯？」


    「以后别冲那麽猛了。还有……我们结婚吧！」


    赵安握紧她的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