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计委召开了一次关于「九五」交通规划的专题会议。


    陈宣良主持，交通部的部长和副部长也都来参加。


    赵石在会上汇报了沿海大通道的设想，讲了半个多小时，数据翔实，逻辑清晰，听众反应不错。


    但是轮到讨论的时候，问题就来了。


    分管投资财政的老张先说：「赵主任的想法很好，但是资金从哪里来？沿海大通道，少说要几千公里，投资规模少说几百亿。现在国家财政紧张，哪来那么多钱？」


    老李接着说：「我同意张主任的意见。沿海大通道不是不能搞，但是要分步骤。先把现有的路连起来，把断头路修通，然后再考虑统一标准。一步到位，不现实。」


    其他几个副主任也发表了意见，有的支持，有的反对，有的模棱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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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石坐在那儿，听着，没吭声。


    陈宣良听完大家的发言，没有表态，只说了一句：「赵主任的报告，大家再研究研究。下次会议，再讨论。」


    赵石知道，这是被搁置了。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发呆。


    四月的北京，天很蓝，树很绿。计委大院里，几个孩子在操场上跑着，笑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他想起一个月的调研，想起那些断头路，想起自己跟陈局长说的「肠梗阻」，想起沿海各省的期待。


    他不想让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下去。


    但是他知道，光靠计委内部推动，太慢了。他需要藉助外力。


    第二天，赵石给林长河打了个电话。


    「林省长，我是赵石。」


    林长河在电话那头笑了：「赵主任，稀客啊。有什么指示？」


    赵石说：「指示不敢当。林省长，我有个想法，想跟你聊聊。」


    他把沿海大通道的设想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说：「林省长，中原省虽然不是沿海省份，但是中部交通枢纽的项目，跟沿海大通道是连着的。沿海大通道通了，中原枢纽的价值才能充分发挥。」


    林长河听明白了。赵石不是在跟他谈项目，是在跟他谈利益交换。


    沿海大通道通了，中部枢纽就能连接到出海口，中原省的物流成本就能降下来，这对中原省的发展是有利的。


    「赵主任，您这个想法，我很赞同。」林长河的声音变得正式起来，「中原省全力支持。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说。」


    赵石说：「林省长，不需要你做什么。就是下次开会的时候，我会提交你们这些省份的意见。」


    林长河笑了：「赵主任，您这是在拉我做同盟军啊。」


    赵石也笑了：「林省长，不是同盟军，是为国家做事。」


    挂了电话，赵石又给几个沿海省份的省长打了电话。除了财政不宽裕的省份，其他的大多数感兴趣，特别是后世的包邮区，还有天津卫和四九城。


    至于那些委婉拒绝的，赵石不在乎。


    他知道，只要有一两个省份带头，其他人就会跟着走，现在都有五六个了，底气更足了。


    五月中旬，计委内部召开了一次关于交通基础设施建设的专题会议。


    赵石在会上再次汇报了沿海大通道的设想。


    这次，他带上了林长河的「支持」和其他几个省份的「意向」。


    陈宣良听了，没有反对，也没有支持，只是说：「赵主任的想法，可以作为『九五』规划的备选方案。」


    赵石知道，这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沿海大通道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赵石开始把精力转向另一件事——动车组。


    这件事，是他从大孙子那边得到启发的。


    夏怀明前些日子来北京，跟赵石说起厂里的技术攻关。


    他说，现在厂里的设备改造已经初见成效，下一步想搞点更有挑战性的。


    赵石问他：「你想搞什么？」


    夏怀明想了想，说：「爷爷，您听说过kdz1吗？」


    赵石摇头：「没听说过。」


    夏怀明说：「是长春客车厂在1988年研制的一列电力动车组，四节编组，设计时速一百四十公里。1989年在北京环行铁道试验的时候，跑出了一百四十一公里的时速。」


    赵石来了兴趣：「后来呢？」


    夏怀明说：「后来就没了。就造了一列，没投入运营，现在封存在厂里。」


    赵石问：「为什么？」


    夏怀明说：「原因很多。技术上不成熟，运用条件不成熟，还有就是——没人推。」


    赵石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当年在红星搞技术攻关的时候，也是这个情况。技术有了，但是没人敢用。不是技术不行，是大家对新东西没信心。


    「我们红星现在有钱，有技术，有工人，就是现在投资方向不好找，但是咱们也有做摩托车，那么这个动车组是不是也摩托车都属于交通？我听奶奶说您一直在调研东部沿海的交通情况！这个动车是不是您也能考虑一下？」


    「怀明，」赵石说，「你回去做个方案，把kdz1的情况摸清楚。看看能不能把它盘活。」


    夏怀明眼睛一亮：「爷爷，您是说……」


    赵石摆摆手：「你先去做，做完了再说。」


    夏怀明回去之后，真的搞了一个方案出来。


    他跑了长春丶株洲丶北京，把kdz1的研发单位和试验单位都跑了一遍，收集了一大堆资料。


    回来之后，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个星期，写出了一份关于kdz1技术评估和推广应用的研究报告。


    报告送到赵石手上，赵石看了三遍。


    夏怀明在报告里提出了几个观点：第一，kdz1的技术基础是好的，很多新技术在当时是领先的，比如恒流恒速电子控制系统丶真空断路器丶高速转向架等。


    第二，kdz1之所以没能投入运营，不是因为技术不行，而是因为运用条件不成熟。


    目前国内的铁路电气化率还很低，动车组跑不起来。


    第三，现在条件已经变了。


    第四，广深铁路正在进行电气化改造，其他干线也在陆续推进。如果再不动手，等国外技术进来了，国产动车组就没有机会了。


    赵石把报告转给了陈宣良。陈宣良看完，把赵石叫到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