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第二日下午收到了太史局送来的稿件。


    小吏把木匣放到案上，躬身道：“殿下，太史令李淳风，太史丞袁天罡送稿，请殿下审阅。”


    房玄龄正在案前看铁路折子，听见太史局三个字，抬头看了过来。


    “这么快？”


    李越拆开木匣抽出稿纸。


    已经按《大唐日报》的格式排好。


    房玄龄好奇来看。


    太史局奏闻：仙界垂恩天策降瑞


    ——谨以此文昭示中外，咸使闻知


    盖闻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


    我大唐受命承天，膺此太平之运，皇帝陛下宵旰忧劳，励精图治，德侔天地，功被八荒，是以祥瑞屡臻，休徵不绝。


    然今之所见，非止于麟凤龟龙之属，乃真仙界华夏感我大唐之至德，特降天瑞，以佑万年之基，此诚千古未有之盛事也。


    臣等忝职太史，掌观星象，推算历数。去岁以来，夜观乾象，见紫微垣畔，有异彩流转，星芒焕发，非寻常荧惑、岁星可比。臣淳风私度，此乃仙界华夏之兆。


    彼处乃礼乐文章之极则，冠带衣履之渊薮，其民皆神机妙算之士，其器皆夺天工之奇。今感陛下盛德，特派仙使降临，携天策八星而下，欲以此大器，助我大唐永固。


    仙界华夏之使，容貌虽与我等同，然其识见智慧，迥出尘寰。


    彼等不言兵戈之利，而重天道之和；不尚诡谲之谋，而崇信义之守。


    自其至止，未尝以奇技淫巧眩惑视听，唯以诚心助我大唐开万世之太平。


    今又献此天策八星，其胸怀之广大，其恩德之深厚，虽古之巢父、许由，无以过也。


    臣等身为大唐臣子，感佩之余，唯有焚香顶礼，以此拙笔，代万民致谢于仙界华夏。


    兹定于今春之内，择吉日良辰，于京畿西北八十里外之“天坛原”，行“天策启瑞”之典。


    届时，将有金精火龙二条，自原野腾空而起。


    此二龙非鳞介之属，乃仙界华夏所炼之“流火飞梭”。


    其形也，矫若惊龙，势挟风雷；


    其光也，赤若流金，上烛霄汉。


    第一条火龙，将负紫微天枢星而上。


    此星乃中天之尊，居北辰之位，为万星之主。


    其既上位，则大唐之正统，如北辰之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第二条火龙，将负北斗七星而上。


    此七星者：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环列于紫微之侧，如七政之在天，以卫帝车，以察四野。


    天瑞之用，以安社稷


    或有愚氓问曰：“此星此龙，有何用也？”


    臣等谨按天机，略陈其大要：


    其一，顺天应时，以保农桑。


    古之圣人，敬授民时。然风雨晦冥，旱涝无常。


    今得紫微、北斗在上，则可居高临下，俯察云气。


    凡四海之内，何处有甘霖，何处有飓风，皆可预知。


    陛下可先期下诏，劝课农桑，使天下黔首，无复凶年之忧。


    其二，万里同风，以固金瓯。


    我大唐幅员辽阔，然诏令之下达，边情之上闻，快则旬月，迟则经年。


    今得天策在上，则万里如在咫尺。


    纵有跳梁小丑，于绝域作乱，陛下坐明德门，即可洞悉其奸，运筹帷幄。


    其三，承天之统，以延国祚。


    此乃重中之重！今仙界华夏亲降天策，为我大唐悬此八星于天，则明示天下：李唐之统，乃天所授。


    昔武王伐纣，白鱼跃舟，赤乌流火，尚不过是。


    今有紫微在上，北斗环列，则我李氏之江山，如磐石之安，日月之恒。


    告谕军民，共沐天恩


    此典至重，非止一国之大事，实乃沟通天人、交接仙凡之盛会。


    典礼之日，除执役军士、礼官外，禁绝闲人靠近天坛原十里之内。


    然天恩浩荡，岂独吝于一人？臣等已奏请陛下，将于长安城中择勋贵、贤良、耆老之代表，登圆丘祭台侧畔，与仙使同观盛况，共沾雨露。


    若尔等草民百姓，虽未能亲临台侧，亦不必遗憾。


    是日也，但见西北有赤光冲天，闻隐隐雷声，即是金精火龙负星而上矣。


    尔等可阖家老小，立于庭院，或登高阜，面向西北，三呼“大唐万岁”。


    如此，则天庭虽高，必闻下民之诚；紫微虽远，必佑叩首之人。


    福泽所被，当如春风之及身，秋雨之润物也。


    日期既定，本报将先行刊登，尔等宜洗心涤虑，以待嘉瑞。


    臣等受恩深重，得睹此旷古未有之盛事，不胜惶恐，不胜雀跃。


    谨以此文，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太史令李淳风


    太史丞袁天罡


    奉敕敬撰


    贞观十年春二月三日


    房玄龄看完把稿纸放回案上，又看了看李越。


    “殿下，这是把仙界华夏的技术纳入大唐天命，火龙升天不是器械展示，紫薇北斗也不是单纯通信之物，此文把它们变成大唐正统的天上凭证。”


    李越笑了下。


    “李淳风和袁天罡真是会干活。”


    房玄龄指了指稿纸。


    “更要紧的是，它没有把仙界华夏写成另一个主人，先写陛下德政再写仙界来助，如此一来天下人会明白，天瑞归于大唐，器物归于朝廷，仙界是同宗来援，不是越过皇帝施恩。”


    李越靠在椅背上。


    “这就是宏观叙事。”


    “对内稳民心，对外定名分，对世家它给出不可争辩的天命，对现代它也给足了体面。”


    李越拿起红笔又放下。


    房玄龄问道：“殿下不改改了？”


    “不改，若改得太细，反失气象。”


    李越把稿纸合上。


    “一字不改，直接发！”


    房玄龄点头。


    “臣这就让马周排版。”


    李越又道：“原文之后可以加短评，但只能点到为止。”


    “紫薇北斗在功用，不许有人借机售卖符水丹药。”


    “两界华夏同源相助，此事是国与国的大事，也是华夏文明的大事，朝廷自有章程，百姓听令便是。”


    “告诉马周，头版最大版面，配图要审，火龙不能画成真龙盘云，要让人看得出是器物。”


    房玄龄应下。


    “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