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瓦岗寨出来的都是人才。


    便是秦琼那样的，也能混成一方反王，威风八面。


    这不是散是满天星是什么？


    “你说话真难听！”杨如意撇了撇嘴，嫌弃地皱了皱鼻子，“我问你，这单通信得过吗？他会不会是杨侑派来试探你的？”


    “给我看看书信。”


    吕骁伸出手，从杨如意手里将书信夺过来。


    他靠在藤椅上，目光在信纸上缓缓移动，脸上的慵懒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神色。


    他看了一半，忽然从躺椅上坐直了身躯。


    这杨侑是不是疯了？


    为了一个皇位，竟然还想着拥兵自重、裂土封王？


    “嘿嘿，我这大侄贼也是个狠人。”


    杨如意想起书信上那些字句，不由夸赞道，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欣赏的笑意。


    单单是这份拥兵自重、裂土封王的狠劲，绝对是继承了她父皇的秉性。


    只可惜这小子之前不识抬举，放着吕骁这尊大佛不拜，偏要去亲近那些世家之人。


    现在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也是活该。


    “我也看出来了，你们一家人都不是善茬。”


    大哥不说二哥，这是吕骁对杨如意最中肯的评价。


    从杨广到杨如意，再到杨侑，这一大家子人。


    一个比一个有野心，一个比一个能折腾，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


    他夹在中间，既不争权，也不夺利，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倒显得格格不入，像个异类。


    “少废话，我父皇也活不了几年了，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后路？”


    杨如意懒得和吕骁瞎扯，她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那便是在有生之年，看着自家的大儿子稳稳当当地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什么儿女情长，什么夫妻恩爱，那都是次要的，这才是她毕生的事业。


    “你真孝顺。”


    吕骁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娘们嘴上说着父皇驾崩了也会难过，可那语气里分明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仿佛巴不得杨广早点撒手西去，好给吕臻腾位置。


    “我这叫实事求是。”


    杨如意正色道，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


    “父皇驾崩了我也会难过，毕竟他是我亲爹。


    但难过归难过，改变不了他活不了几年的事实。


    人总是要死的，皇上也不例外。”


    “你都想着给咱儿子当皇帝了，又拉拢了那么多朝臣，我还用想后路吗？”


    到了这一步，吕骁也只能跟着杨如意一条道走到黑了。


    他往藤椅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那一片浓密的树荫，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无奈。


    何况，他心里也有自己的计较。


    给他知遇之恩的是杨广，是杨林。


    这二人活着的时候，他就是大隋的忠臣，谁也别想挑出他半点不是。


    谁要敢说他吕骁有不臣之心，他第一个不答应。


    可若是这二人死了，那得看新的天子是什么德行了。


    若是新天子容不下他，那他也不用再讲什么君臣之义了。


    “原本我打算等父皇驾崩，直接带兵入皇宫兵变，现在看来不用了。”


    杨如意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顿时有了新的对策。


    这些时日她一直在琢磨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把各种可能都考虑了一遍。


    杨倓和杨侑不对付，这是明摆着的事。


    现如今的局势来看，杨倓有李家支持，有世家拥护。


    朝中势力越来越大，将来继承皇位的很可能就是杨倓。


    而这杨侑又不服，以他的性子，到时候定然会起兵。


    就让这两个人火并去吧，打得越激烈越好，打得两败俱伤最好。


    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吕臻再出面收拾这个烂摊子，名正言顺地扶持一个新的幼帝即位。


    到时候，禅让过来不就得了？


    兵不血刃，干干净净，谁也挑不出毛病。


    “那禅让过来之后，你打算怎么让咱儿子名正言顺地载入史册？”


    吕骁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虽说史书是胜利者书写的，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想怎么粉饰就怎么粉饰。


    可有一点，有些人便是胜利者，后世也少不了被骂。


    篡位就是篡位，改不了，也抹不掉。


    “那还不简单，就走前人路。”


    对于吕骁所说的这些东西，杨如意早就想好了，连说辞都准备好了。


    像她父皇，开运河、修长城、兴科举、利民利国，哪一件不是功在千秋的大事？


    可哪一件不是被人骂得狗血淋头？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最毒的骂名也有人扛了。


    吕臻只需要按部就班，继续着她父皇的决策。


    把那些没做完的事做完，把那些没修好的工程修好。


    只要吕臻不是昏君，不是暴君，这盛世还能不如自己所愿？


    “行。”


    吕骁点了点头，这思路没毛病，他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秦做嫁衣汉来穿，唐借隋运三百年。


    现在的大隋，大运河贯通南北。


    长城屹立边境，科举制度日渐成熟，根基可谓是牢靠无比。


    若是吕臻即位后能够更加顺理成章、名正言顺，就不止是三百年了。


    五百年，八百年，谁说得准呢？


    “你终于是想通了。”


    杨如意拍了拍吕骁的肩膀，很是欣慰地说道，眼中满是感慨。


    本以为今日这番话，吕骁会说什么忠心大隋。


    不愿看到自己儿子篡位之类的话，两个人又要为此争辩一番。


    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平静得很，似乎也没有那么抵触了，甚至还帮她完善了一下思路。


    这让她颇为意外，也颇为欣喜。


    “人活百年，谁又管得了那么多呢。”


    吕骁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摆烂状。


    他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要他问心无愧，便足矣。


    至于身后的事，那是身后的人该操心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另外一边。


    黄花山紫阳观。


    山道蜿蜒，石阶上长满了青苔，两旁的松柏郁郁葱葱，将天光遮去了大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混着山林间特有的清冽气息，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