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倾倾是被舔醒的。


    湿漉漉的小舌头一下一下舔着她的手指，痒得她直缩手。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一团白毛正趴在自己枕边，金色的眼睛盯着她看，嘴里还叼着个东西。


    “团子？你叼的什么呀？”


    倾倾揉揉眼睛坐起来，团子把嘴里的东西往她手心里一放。


    是一截沾着血迹的布条，边角绣着半个模糊的字。


    倾倾歪着脑袋看了半天，认不出来，但她闻到了。


    那上面有和那晚刺客一模一样的臭味。


    “团子真厉害！”倾倾眼睛一亮，抱着团子狠狠亲了一口，“比狗还厉害！”


    团子被她亲得懵了，四只小短腿蹬了蹬，委屈地呜了一声。


    “粉白姐姐！”倾倾抱着团子跳下床，光着脚丫子往外跑，“快叫萧瑾慕！团子抓到坏蛋的尾巴啦！”


    萧瑾慕赶到时，倾倾正蹲在院子里，把那条布条举得高高的，对着太阳照来照去。团子趴在她脚边，尾巴一甩一甩，金色的眼睛时不时瞟一眼萧瑾慕，像是在等夸奖。


    “萧瑾慕你看！”倾倾见他来，立刻跑过去，把布条往他手里塞，“团子抓到的！上面有坏人的味道！”


    萧瑾慕低头看了一眼那布条，眸光微沉。


    边角绣的那个字，是“七”。


    荣青凑过来一看，压低声音：“少爷，这是七叔公那边家奴的标记。看来昨晚那批刺客，确实是……”


    萧瑾慕抬手止住他的话，低头看向倾倾。


    倾倾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快夸我们”的表情。


    萧瑾慕弯了弯嘴角，伸手把她头发上沾的一片枯叶摘掉：“团子立功了。倾倾也立功了。”


    “真的？”倾倾眼睛更亮了。


    “嗯。想要什么奖励？”


    倾倾想了想，把团子举起来：“给团子吃肉包子！它昨晚都没吃饱！”


    团子悬在半空，无辜地看着萧瑾慕。


    萧瑾慕失笑：“好。”


    早饭摆上桌时，倾倾已经开始喂团子了。


    她把肉包子掰成小块，一块自己吃，一块喂团子，嘴里还念念有词：“团子多吃点，长高高，下次抓到坏蛋，倾倾给你买十个肉包子！”


    粉白在旁边憋着笑。


    团子嚼着肉，尾巴摇得欢快。


    萧瑾慕坐在窗边，手里端着茶盏，目光落在那一人一兽身上。方才眼底那点阴霾，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荣青从门外进来，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少爷，府外有动静。七叔公的人，摸到后巷了。”


    萧瑾慕端着茶盏的手没动。


    “多少人？”


    “三五个，在踩点。青锋盯着，没打草惊蛇。”


    萧瑾慕点了点头。


    荣青犹豫了一下，又说：“他们好像在打听倾倾小姐。问丫鬟们少夫人平时爱去哪儿玩，什么时候出门。”


    萧瑾慕没说话，只是把茶盏放回桌上。


    荣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吩咐，轻声道：“少爷？”


    萧瑾慕抬眼，看向院子里那个正抱着团子转圈的小人儿。


    阳光落在她身上，小脸红扑扑的，笑得没心没肺。


    “让他们查。”他说，语气淡淡的，“不让他们查到，怎么知道谁是饵？”


    荣青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躬身退下。


    午后，倾倾在院子里逗团子。


    她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在团子面前晃来晃去。团子追着草跑，跑几步就喘，趴在地上不肯动，倾倾就拿草戳它的耳朵。


    戳一下，耳朵动一下。


    再戳一下，团子扭过头不理她。


    倾倾笑得直不起腰。


    萧瑾慕坐在廊下，手里翻着账册，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阳光从墙头漏下来，落在倾倾身上，落在那一团白毛身上，落在她手里那根狗尾巴草上。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倾倾咯咯的笑声和团子偶尔的呜咽声。


    忽然，团子的耳朵竖了起来。


    它猛地扭头，看向院墙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不是平时的撒娇，是示警。


    倾倾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墙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黑影。


    那黑影蹲在墙头，一动不动，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秃鹫。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


    阴冷，贪婪，死死盯着倾倾。


    倾倾愣了一下。


    然后她歪了歪脑袋，皱着小眉头，脆生生地问：“叔叔，你是来偷团子的吗？”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僵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倾倾手里的狗尾巴草轻轻晃了晃。


    她的眼睛亮得异常，瞳孔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流转，淡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那黑影的眼神忽然变得迷离。


    “我是来偷……”他喃喃着，声音像是从梦里飘出来，“我是来偷那丫头……七叔公说……那丫头身上有东西……”


    倾倾眨眨眼：“什么东西呀？”


    黑影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像是有什么在挣扎，但最终还是抵不住那股无形的力量，断断续续地说：


    “东西……在祠堂……萧熠是假的……七叔公说……真的在那丫头身上……”


    萧熠是假的。


    这话落进廊下萧瑾慕的耳朵里，他的眸光骤然一沉。


    下一秒，荣青带着暗卫从两侧冲出，直接将那黑影从墙头拽了下来。


    黑影摔在地上，如梦初醒，惊恐地瞪着四周：“我、我刚才说了什么？”


    没人理他。


    荣青一脚踩在他背上，把他摁在地上。


    萧瑾慕推着轮椅过来，低头看着那人。


    “七叔公让你来抓她？”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寒。


    那人浑身发抖，还想嘴硬，但对上萧瑾慕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萧瑾慕没再看他，转头看向倾倾。


    倾倾正蹲在团子旁边，小手摸着团子的脑袋，一脸无辜地看着这边。


    “萧瑾慕，那个叔叔怎么了？他刚才说话好奇怪。”


    萧瑾慕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弯了弯嘴角：“没事。他走错门了。”


    “哦。”倾倾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他说萧熠是假的，是什么意思呀？萧熠不是那个很臭的哥哥吗？”


    萧瑾慕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这些事，倾倾不用管。”


    “那谁管？”


    “我管。”


    倾倾拍起手来，大眼睛亮亮：“萧瑾慕最厉害了！”


    萧瑾慕抱着她，看向地上那个被摁住的黑影，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


    第二日清晨，一封信送到萧瑾慕手上。


    信封上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容泸登门拜访，望萧大公子不吝赐教。”


    萧瑾慕看着那行字，眼底没什么波澜。


    他把信纸凑近烛火，看它燃成灰烬。


    身后，倾倾迷迷糊糊的声音响起：“萧瑾慕，谁的信呀？”


    他回头，看见倾倾揉着眼睛坐起来，团子趴在她脑袋旁边，也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没谁。”他说。


    倾倾抱着团子爬下床，光着脚丫子跑过来。


    “萧瑾慕，昨晚倾倾做梦了。”


    “梦见什么？”


    “梦见那个坏叔叔说的‘萧熠是假的’，是什么意思呀？”


    萧瑾慕沉默了一瞬，低头看着她。


    倾倾仰着脸，眼睛亮亮的，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伸手，把她乱糟糟的头发拢了拢。


    “就是告诉你，”他说，“有些坏人说的话，不用放在心上。”


    倾倾眨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她忽然笑了，小手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


    “那倾倾只把萧瑾慕说的话放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