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乃终於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上来的戒备。
“反正你早就这么叫了吧。”
“確实。”纱织笑了笑，没有否认，“在会社里碰到你的时候，我都是这么叫的，只是你很少回应过。”
“因为应付不来你这傢伙。”
凌乃老实承认了自己对纱织的看法。
她把视线重新移回窗外，对方这种直来直去表达喜欢的性格，非常容易让自己害羞。
时常还会在会社里当著很多人的面说些让她面红耳赤的话，后来她学乖了，听到对方喊她，乾脆就装作听不到就好了。
纱织放下咖啡杯，用叉子切了一小块芝士蛋糕放进嘴里，慢慢嚼著，视线始终没有从凌乃身上移开。
“你瘦了很多呢。”她忽然开口。
凌乃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有吗？”
“有。”纱织托著腮歪头看著她，拿著叉子在她的脸上比量“脸小了一圈，下巴更尖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也很重。”
“.....你到底想说什么？”
凌乃终於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直直地看著纱织，眼神里带著一点不耐烦和隱隱的敌意。
“没什么，就是有点心疼。”纱织笑了笑。
“哈？”
高城凌乃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什么啊，这种说辞，太噁心了吧。”
这傢伙又在说什么肉麻的话啊，意味不明。
少女完全不明白对方今天约自己出来目的何在，原本也没打算理会，但被对方以不出来的话，就会直接上门拜访这种话给要挟到了。
这傢伙是真的很会掐到自己的软肋，在外面还好，要是在家里被对方堵在房间里....
“要是继续说这种话，我就走了。”
说实话，凌乃现在真是有种一刻都待不下去的感觉，想到对方现在多出了那重身份，就觉得坐立不安。
就像是被『抓到』了一样。
“这样吗，那我就说得直接点好了。”
凤凰院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因为时雨泽最近很不开心，所以我才会约你出来。”
她说著，伸手拿起咖啡杯，用杯沿轻轻碰了碰凌乃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拿铁。
凌乃看著自己被碰过的咖啡杯，沉默了两秒，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回去。
“什么啊，那傢伙怎么样都跟我没关係吧？”
“是吗？”纱织歪了歪头，黑色的长髮从肩膀上滑落，垂在身侧。
“那你为什么无视他？”
“....要你管，我就是嫌他烦了。”
“在说谎呢，凌乃。”
“.....我没有。”
“你有。”
纱织的语气篤定。
“凌乃，你知道吗？你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习惯。”
“......什么习惯？”
“你说谎的时候，会先停顿一下。”凌乃的。
凌乃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时雨泽也说过同样的话吧？”纱织看到了她的反应，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他告诉我的。”
“他说你撒谎的时候，语气总会不自觉地先停顿，很好分辨。”
“那傢伙......”
凌乃咬了咬嘴唇，手指无意识地在咖啡杯壁上
“什么啊，他连这种事都跟你说？”
“嗯，什么都跟我说。”纱织点了点头，“包括你最近一个月都不理他这种事。”
纱织说到这里，轻轻嘆了口气。
“明明担心你担心得要命，明明看到你瘦了心疼得不行，明明想衝进你房间把你从被窝里拽出来问个清楚......”
“但他什么都没做。”
“因为他觉得，那样做会让你更困扰。”
凌乃低著头，金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肩膀微微颤抖著，像是在拼命忍耐什么。
“他就是这样的人。”
纱织的声音低下去，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欣赏，又像是无奈。
“对谁都温柔，对谁都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唯独对自己真正在意的人，连距离都不知道该怎么把握了。”
“所以他就站在原地，等你主动靠近。”
“就像当初对我一样。”
凌乃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但脸上依旧是强装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什么啊，意义不明，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纱织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几乎可以说是郑重的表情。
“其实，今天我是来確认一件事的，凌乃。”
“什么事？”
“你喜欢时雨泽吧？”
咖啡店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从舒缓的调子变成了一支轻快的萨克斯独奏，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女生之间的桌面上。
“.....”
凌乃没有说话。
只是坐在那里，手指攥著围巾的边缘。
纱织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著，目光始终落在凌乃脸上。
过了很久，久到咖啡杯里的热气彻底消散，久到那支萨克斯独奏结束，换成了另一首她叫不出名字的钢琴曲。
凌乃终於开口了。
“....没有这种事。”
“不要在我面前说谎，凌乃，这没有意义。”
凤凰院纱织轻笑了一声。
“我听得出来，也看得出来。”
纱织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杯沿在她唇上留下一点浅浅的水痕。
“因为你和我是一样的。”
“什么一样不一样的....”凌乃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带著抗拒，“你这傢伙，別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我確实不了解你。”
纱织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但是我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变得很蠢，变得不像自己，会明明知道不该那样，但还是控制不住。”
凌乃的肩膀僵住了。
“会因为他交了女朋友就吃不下饭，睡不著觉。”
“会故意不理他，想让他来哄自己。”
“但又在他真的来哄的时候，把他推开，推开之后，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
“我说的对吗？”
凌乃低著头，围巾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她的手在发抖。
“別说了....”
她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带著明显的鼻音。
“为什么不让我说？”
纱织歪了歪头，黑色的长髮滑过肩膀，落在胸前。
“我说的都是事实，不是吗？”
“期待著时雨泽那傢伙来关心你，靠近你，又因为內心的道德感，在他靠近的时候退缩。”
“够了！！”
凌乃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声响，咖啡店里的其他客人纷纷侧目，几个正在聊天的上班族停下来，朝这边看了一眼。
但她完全顾不上那些。
围巾从她手里滑落，搭在桌沿上，露出下面那张因为强忍眼泪的脸。
“你这傢伙，已经把他抢走了吧！？事到如今跟我说这种话做什么！”
“因为你在折磨他。”
凤凰院纱织淡定地坐在原位，仰头看著面前这个浑身带刺的金髮少女，眼神里没有一丝慌乱。
“你以为他看不出来你在难过吗？你以为他不想做点什么吗？”
“他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他已经有我了。”
纱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凌乃的耳朵里。
“所以他只能看著你瘦，看著你病，看著你把他当透明人，然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为此焦躁不安。”
凌乃的嘴唇在发抖。
“那....那是他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係....”
“跟你有什么关係？”
纱织站起来，带著彻底压倒对方的气势，她往前迈了一步。
“凌乃，我今天是来跟你把话说清楚的。”
“你喜欢时雨泽。”
凌乃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想说“你胡说什么”，想说那些她一个月来反覆对自己说过的话。
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是啊。”
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砸在她攥紧的手背上。
“我喜欢那傢伙....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喜欢他...喜欢到他被你抢走的时候，嫉妒得要疯了....”
她用手背胡乱地擦著眼泪，但擦完又流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所以你满意了吧？你贏了，行了吧？”
纱织看著她，沉默了一会。
然后她笑了，带著一点无奈。
“你们兄妹是真的很有意思呢，我今天来不是为了看你哭的。”
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拂去凌乃脸颊上的泪水。
“什么啊....那你想怎样啊？”
纱织收回手，双手环抱在胸前，歪著头看著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那就来抢好了。”
凌乃愣住了。
眼泪还掛在脸上，嘴巴微张著，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你说什么？”
“我说，来抢啊。”
纱织重复了一遍，隨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补了一句。
“別误会了，我没有打算把时雨泽让给你。”
“但是，我也不会拦著你。”
纱织脸上露出了戏謔的笑。
“你喜欢他，是你的事。”
“他选择谁，是他的事。”
“我不会因为你是他的妹妹，因为你觉得痛苦，就主动退出。”
“那不是我的风格。”
她停顿了一下，眼睛里带著一种明亮到近乎刺眼的光。
“所以....来抢吧，凌乃。”
“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他。”
“就拿出你全部的本事来抢。”
“不要说什么『不想再依赖了』『保持距离就好了』这种丧气话。”
“那种话，等你真的尽全力试过之后，失败了再说也不迟。”
“那种话，等你真的尽全力试过之后，失败了再说也不迟。”
她伸出手，食指点在凌乃的额头上，轻轻推了一下。
“在那之前，別隨隨便便就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