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暖黄色的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脸上那点还没来得及藏好的紧张照得清清楚楚。
凉介靠在门框上，低头看著她。
“有事？”
凌乃迅速把手背到身后。
“......没有。”
她別过了头去。
“就是路过。”
“路过到了我房间门口站著吗？”
凉介哭笑不得。
刚才在房间里听到外面走脚步声，他起初还没在意，但凌乃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门外有人。
所以才会直接走过来开门。
“.....那怎么了？”
她嘟囔了一句，脚尖在走廊的地板上蹭了蹭，但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样，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凉介看著她。
少女的白色短款羽绒服还没换下来，拉链敞开著，露出里面那件奶白色的高领毛衣。
她的右手始终背在身后。
凉介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肩膀，又移到她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上。
“手里是什么？”
凌乃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没什么。”
“拿出来。”
“不要。”
“凌乃。”
“说了没什么就是没什么！”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右脚往后挪了半步，摆出一副隨时准备逃回房间的架势，但那双眼睛却偷偷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
凉介看著她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凌乃盯著那只手，又看了看他的脸。
“.....干嘛。”
“给我。”
“.....什么啊，你又不知道是什么。”
“不知道也想要。”
凉介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么伸著。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凌乃低下头，金色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只能看见她的嘴唇微微抿著，抿得很紧，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过了几秒，她背著的那只手慢慢伸了出来。
手心里攥著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绒面的，没有丝带，也没有任何装饰，简单得几乎可以说是朴素。
她把盒子往他手心里一塞，动作快得像是在丟什么烫手的东西。
“....哼，这么想要的话，就给你好了。”
凉介低头看著手心里的盒子。
打开之后，银灰色的钢笔躺在黑色的绒布衬垫上，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他把笔从盒子里取出来，在指间转了一下。
笔帽上刻著两个小小的字母。
nj。
凉介看著那两个字母，手指停了下来。
“.....nj。”
他轻声念出来。
凌乃的耳朵在这一刻红得几乎透明。
“.....別念出来啊，笨蛋。”
“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凉介很好奇。
“没有！”
“因为店员问送给谁，我说是送给兄长的，她就说可以免费刻字.....我想著不刻白不刻，就隨便刻了两个字.....”
“不是特意刻的，是免费的。”
金髮少女別过头，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飘忽。
凉介看著笔帽上那两个字母，刻得很浅，在灯光下需要微微转动角度才能看清。
是『哥哥』的缩写吧？
这傢伙真是不坦率，两年以来，用那个称呼叫自己的次数屈指可数。
凉介把笔帽转过来，拇指
“.....凌乃。”
“嗯。”
“这是圣诞礼物吧。”
凌乃的脚尖在地板上又蹭了一下。
“.....算是吧。”
“不是说今年没有我的礼物吗？”
“囉、囉嗦啊你！”
凌乃猛地抬起头瞪著他，眼眶已经微微泛红了，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我很不爽”的样子。
“买都买了，总不能退回去吧！而且你又没有钢笔，写name的时候老是用那支破原子笔，笔芯用到快没墨了都不换，我看不下去了而已！”
“只是顺便！顺便买的！”
“还有，不许弄丟了。”
凉介低头看著手心里的钢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落在她的头顶上。
凌乃的身体僵了一下。
“.....干嘛。”
“知道了，谢谢你，凌乃。”
他的手掌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像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少女低著头，没有拍开他的手。
“......嗯。”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从他的手底下逃开，转过身，蹬蹬蹬地跑回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在走廊里迴荡了一瞬，然后一切归於安静。
凉介站在走廊里，低头看著手里的钢笔。
“呵。”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傢伙，不得不说有时候表现得真是很可爱啊。”
.....
隔壁房间里。
高城凌乃背靠著门板，双手捂著发烫的脸颊，整个人顺著门板慢慢滑下去，最后蹲在了地上。
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闷闷的，带著一点鼻音。
心臟跳得飞快，快到她觉得胸口都在发疼。
他把手放在她头上的时候，她差点就忍不住了。
不是討厌，是太喜欢了。
喜欢到光是那只手的温度，就让她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
凌乃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
就是这只手，今天被他握了一整天。
在电车里，在新宿的街头，在圣诞集市的每一个摊位前，在漫天大雪里。
十指相扣。
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什么嘛。”
嘴角忍不住弯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乾脆不压了，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榻榻米上，双手举在眼前，看著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吊灯。
灯光在她摊开的掌心里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他收下了。”
她小声说，像是在確认什么很重要的事实。
他收下了。
而且说了“谢谢你”。
还摸了她的头。
凌乃在榻榻米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旁边叠好的毛毯里，双腿无意识地蹬了两下。
“.....笨蛋。”
她的声音从毛毯里闷闷地传出来，不知道是在说凉介，还是在说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毛毯里抬起头，头髮乱得像鸟窝，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但眼睛很亮。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著，从口袋里摸出今天新买的白色手机，按亮屏幕。
待机画面上，两个人並肩站在电器城门口，身后是漫天大雪和中央大街暖黄色的灯光。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凉介的嘴角带著一点浅浅的弧度。
雪花落在他们之间，模糊了两个人的边界。
凌乃盯著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屏幕上凉介的脸。
“.....笨蛋。”
她又说了一遍。